碧落怔了一下,很快便明白过来。
“那娘娘能不能从残阳城开始?有个炉鼎,奴婢眼馋很久了.....”
她的话刚说完,白骨娘娘原本半阖着的眼骤然睁开。
“谁在外面!”
凝实的寒意直刺向窗外。
碧落几乎是话音落地的同一瞬便动了起来,迅速掠出偏厅侧门,脚步轻得几乎没有沾地。
半刻钟后,她又折返回来,微微蹙眉。
“娘娘,外面没有人。”
“院墙内外我都看过了,没有发现任何活物或者阴气波动的痕迹。”
白骨娘娘没有说话,依然维持着刚才的姿势望着窗外。
目光在夜色中一寸寸扫过,听到这话后才缓缓收回视线,坐直身子。
“娘娘,咱们府里每座大殿都布下了阵法,虽然算不上什么顶尖货色,可但凡有气血生机的东西靠近,总该有一丝反应才对。”
“奴婢方才仔细看了阵盘,纹丝未动,说明方才确实没有活物靠近过。”
白骨娘娘沉默两息,摇摇头。
“不对,本座的灵觉不会错的,方才窗外确实有什么东西驻留。”
她的神色也跟着凝重起来:“可阵盘......”
“府里的阵法只对气血和生机敏感。“
白骨娘娘打断了她的话,“那些阵法是防活人的,可若是毫无生机的死物靠近,阵盘确实不会有什么反应。”
碧落瞳孔微缩,瞬间明白娘娘话里的意思。
“您的意思是,有人驱使死物或傀儡一类的东西潜到了近处?”
......
远处,李青山小院中,陈墨闭着眼睛,满脸凝重。
“郭震说话了,说全力支持白骨娘娘的提议。”
“殷红缨表示同意,说要是能离开赤阳界,死再多人也可以。”
“.........”
院中众人脸色阴晴不定,连李青山那粗重的呼吸声,都压低了三分。
过了一盏茶的工夫,陈墨才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在场几位城主。
“他们三人说完就走了,我听到了白骨娘娘跟碧落的对话。”
他这话一出,院中的空气骤然绷紧。
李青山突然坐直身子,第一个开口。
“他们说了什么?”
陈墨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白骨娘娘夜会了郭震三人,准备等咱们五城的人离开之后,逐一击破。”
他顿了几秒,目光落在晚阳城的风无极身上。
“第一个要动的手,就是晚阳城。”
“因为五城之中,晚阳城最弱,人手最少,最容易一口吞掉。”
这话音刚落,原本持怀疑之色的风无极顿时破防,“胡说八道!”
“我晚阳城什么时候得罪过幽寂城?白骨娘娘凭什么第一个拿我开刀?”
“你方才那些话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我可没看出来你有什么实证。”
这话虽然在驳斥陈墨,可语气里的犹疑分明出卖了他。
风无极虽然在五城之中话最少,可越是沉默的人,心里头盘算的东西往往越多。
陈墨这句话,恰恰戳在了他最软的地方。
五城之中,晚阳城确实实力最弱。
若真要挑软柿子捏,晚阳城就是那个最软的柿子。
陈墨没有立刻反驳,只抬头看着风无极,神色坦然,“风城主若是不信,不妨派人去打探一下。”
“看看郭震三人方才是不是刚从白骨娘娘的偏厅出来,各自回了院子。”
“哼。”
风无极冷哼一声,转头朝身后一名年轻男子使了个眼色。
那男子看了他一眼,见他微微颔首,便迅速退出院门,身形没入夜色之中。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众人都没有开口。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那名年轻才折返回来,快步走到风无极耳边低语几句。
他听完那几句话之后,脸色肉眼可见的沉了下去。
“如何?”李青山耐不住性子,粗声问了一句。
风无极立刻没有说话,眼里的锋芒已经敛去大半。
“那三城的人确实刚从偏厅方向回去,各自进了院子,时辰上也对得上。”
这话虽然没有直接证明陈墨刚才那番话的真伪,可在座的人都听得出弦外之音。
孟安端着茶碗喝了一口,脸色有些古怪的看着陈墨。
他们陈家世代忠良,怎么偏在这一辈出了这么个滑头玩意。
刚才陈墨确实派了一具影傀出去,可那东西距离白骨娘娘几人,足足隔了三十几丈远。
别说能听到什么声音了,实力差点的,连人影都看不真切。
他就不信这么远的距离,那傀儡能听到什么。
刚才这臭小子明显是在睁眼说瞎话,偏僻还说的一脸正气,大义凛然。
要不是孟安自己也派了头纸人过去,说不定还真让他唬住了。
不过抛开前面那些,后面倒是让这小子蒙对了。
幽寂城确实对他们起了杀心。
“他说的是实话,老夫方才也去探了,白骨娘娘那边确实没安什么好心,逐城击破的说法不是空穴来风。”
孟安这话一出,院中众人的脸色又沉了几分。
就连风无极脸上的怀疑之色也尽数褪去,眼中寒光闪烁,杀气腾腾。
“属实?”
“骗你老夫有什么好处。”
孟安毕竟当了三十年的残阳城城主,他开口确认,比陈墨说十句都管用。
李青山粗壮的手掌在桌面上狠狠拍了一下,震得茶壶碗碟叮当乱跳,“他娘的!老子就知道那白骨精没憋好屁!”
风无极抱着长剑的手指紧了几分,清瘦的脸上明暗不定,“那咱们怎么办?”
“当然是先下手为强。”
陈墨端着茶碗垂着眼,碗沿遮住嘴角一丝极淡的弧度。
他心知肚明,方才那番话完全是瞎编的,自己的影傀压根就没靠近白骨娘娘的偏厅。
别说听清说话内容了,连里头亮着几盏灯都没摸清楚。
可孟安这老东西,居然好心的替他圆了场。
他狐疑的看了对方一眼,一时也有些摸不准这老货想要干嘛。
.....
不等陈墨多想,李青山的话便打断了他的思绪。
“说得好!老子早就想跟那白骨精算算账了,既然她先动的心思,那就别怪咱们不客气!”
“你说,怎么干?”
“......”
“诸位请附耳过来。”
——————
次日,幽寂城外的空地上。
晨雾尚未散尽,将原野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城墙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
城门洞开,几名灰袍鬼卫靠在门边,面无表情的望着准备离去的众人。
碧落的身影出现在了城门口。
她今日换了身墨绿色的衣裙,长发简单束在脑后,看起来比昨夜少了几分华贵,多了几分干练。
“诸位城主,怎么不多住几日?娘娘还嘱咐奴婢好好招待各位,这就要走了,倒显得幽寂城待客不周了。”
这话说得客气热络,像是真心实意的在挽留。
李青山哈哈一笑,粗犷的嗓音在晨雾中传出老远,“碧落姑娘客气了!寿宴也吃了,酒也喝了,城里还有一大摊子事等着老子回去处理呢。”
“再不回去,那几个兔崽子非把落阳城拆了不可。”
“等下次有空,再来叨扰娘娘。”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憨厚里带着几分推辞,任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陶隐跟着拱了拱手,笑呵呵的接话:“碧落姑娘替老朽向娘娘谢过昨夜的款待,改日再登门拜谢。”
碧落的笑容不变,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片刻,最终只轻轻点了点头:“既然如此,奴婢也不强留了。”
“诸位路上小心,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她侧身让开了路,朝城门口那几名鬼卫摆了摆手。
那几道灰蒙蒙的身影便往两侧退开,让出了出城的通道。
五城的人马没有犹豫,三三两两的出了城,很快便沿着官道朝各自的方向散去。
晨雾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将幽寂城的轮廓重新吞没在一片灰白之中。
城门口,碧落站在原地,目送陈墨渐渐远去的背影,面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哼,先让你逍遥几天。”
与此同时,城内的另一边,郭震正站在偏厅外的廊下,粗壮的手掌在栏杆上叩了两下。
他方才已经听说了五城的人今早便走的事,此刻面色沉吟,铜铃似的眼睛微眯着,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