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青帮里头安插了两个暗线,前些天传了一次消息出来,说顾麻子身边突然多了一批人。”
“我那暗线就是个底层小头目,太机密的事接触不到,但他说顾麻子前阵子派人去了一趟湘西,回来的时候多了一支人马。”
“自从那支人马到了之后,姓顾的对我们态度就全变了,从以前的试探变成了直接动手。”
“湘西?”
陈墨的眉头挑了一下。
湘西那个地方,自古以来就是赶尸术和炼尸术的大本营。
大大小小的炼尸门派,在湘西的深山老林里传承了不知道多少代。
如果青帮从湘西请来的好手,那这些力大无穷的人,八成就是炼尸术炼出来的行尸。
普通的江湖帮会再怎么火并,说到底都是凡人的事。
可一旦牵扯到炼尸术,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炼尸术属于左道邪术,在镇异司的管辖范围之内。
拿炼尸来对付普通人,已经触犯了镇异司的铁律。
只是青帮怎么会不懂这些禁忌?
还是说他们已经有底气可以无视镇异司了?
陈墨思索片刻后,拍了下李胖子的肩膀,“你现在就让人去西区稽查局报案,就说码头发生恶性伤人事件。”
“现场遗留大量可疑血迹,疑似非人生物留下的。”
“把老赵他们的伤情也一并报上去,伤得越重越好。”
“稽查局的人来了,自然会采样验证。
“一旦确认血迹里有尸气,这案子就会从普通的帮会火拼,升级为左道修士危害公共安全。”
“到时候就不是你李家跟青帮之间的私人恩怨了。”
李胖子听完愣了好几秒,然后猛地一拍大腿,“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他扭头就朝旁边的老周喊道:“老周,马上让人去西区稽查局报案,就说咱们码头货物被抢,伙计也被人打了,”
“打人的那帮人不对劲,血都是臭的,铁定不是活人!”
“让稽查局马上派人过来勘查现场!”
老周应了一声,一路小跑着离开。
陈墨看着地上那摊暗红色的血迹,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湘西的炼尸术士为什么要跑到津市来帮青帮?
炼尸术这一脉向来深居简出,很少踏足俗世的大城市,更不会无缘无故掺和到帮会火并里来。
除非青帮开出了让他们无法拒绝的价码,或者湘西那边也出了什么事,逼得他们不得不往外走。
....
他又忽然想起一件事。
安排进青帮的红姑两人不知道怎么样了。
最近事情一桩接一桩,差点把他们都给忘了。
李胖子安排好码头的事,走过来敲了下陈墨的肩膀。
“想什么呢?时间不早了,找个地方吃饭吧。”
陈墨收回思绪,看了眼天色。
正午的太阳挂在头顶,码头上却感觉不到什么暖意。
海河上吹来的风带着股咸腥的潮气,直往人领口里钻。
“走吧,这次发了笔横财,今天我请你。”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李胖子眼睛一亮,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换上了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铁公鸡居然主动拔毛?”
“去不去?”
“去去去!不吃白不吃!”
胖子手脚轻快的往车的方向走去,嘴上滔滔不停,“既然是陈大爷请客,那我可得好好宰你一顿。”
“登瀛楼吧,他家的葱烧海参不错,今天非得把你吃破产不可。”
陈墨发动车子,黑色福特缓缓驶离码头,拐上了沿河马路。
车窗外的街景,从冷清的仓库区渐渐变成了法租界繁华的林荫道。
路边的梧桐树叶子早就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微微晃动。
街上的行人裹着厚厚的棉袍匆匆走过,偶尔有几辆黄包车拉着客人小跑着穿过路口。
登瀛楼是津市最气派的酒楼,就在在法租界杜总领事路上。
三层洋楼,门脸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招牌,门口停了好几辆黑色的福特和雪佛兰,还有两辆锃亮的别克。
门廊下站着两个穿长衫的迎宾伙计,肩上搭着白毛巾,脸上挂着殷勤的笑。
两人停好车走到门口,大堂经理就满脸堆笑的迎了上来,“两位爷,实在对不住,今儿个也不知道怎么了,客人特别多。”
“包厢早就没了,连楼上的雅座都让人订干净了。”
“要不您二位在大厅将就一下?小的给您安排个靠窗的好位置,又亮堂又暖和。”
李胖子正要发作,陈墨已经摆摆手,“大厅就大厅吧,吃个饭而已。”
经理千恩万谢把两人引到一个靠窗的卡座。
这个位置不错,能看见门口进进出出的人,又挨着暖气片,比别处都暖和几分。
胖子一屁股坐下,也不看菜单,张口就报了一长串菜名,末了又加了一句,“再来一壶你们这儿最好的黄酒,烫热了上。”
伙计记了单子,小跑着去后厨了。
等伙计走远,李胖子端起茶杯灌了一口,正要开口抱怨他舅舅的事,却见陈墨的目光不动声色的环顾了一圈大厅,“你注意到了没?”
“注意到什么?”
“今天这楼里的人,不太对劲。”
登瀛楼的大厅摆了二十来张桌子,平时能坐满一半就算生意好了。
今天却座无虚席,连角落里的加座都坐了人。
客人的穿着打扮倒是寻常,长衫马褂、西装革履都有,看着跟普通的商贾士绅没什么两样。
但陈墨一眼就看出了问题,这些人中,起码有十几个修行者。
他粗略扫了一遍,至少在大厅里发现了七八桌客人身上,带着不同程度的灵气波动。
这些人收敛得很好,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任何异常。
陈墨面色不变,放下茶杯,拿起桌上的热毛巾擦起手。
“好多修行者,你别盯着人家看啊。”
胖子立刻收回目光,装作低头喝茶,“什么来路?”
“不好说。”
陈墨的手指在桌面上轻敲几下,“修为都不算高,大多是练气期的。”
“不过楼上包厢里那几个,气息要强得多。”
正说着,伙计端了第一道菜上来。
是盘罾蹦鲤鱼,浇了红亮的汁,热气腾腾。
陈墨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刚送进嘴里,隔壁桌的交谈声就飘了过来。
? 第三百六十二章 湘西铁尸
说话的是两个年轻人,看着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时下流行的学生装。
口音带着很别扭的腔调,像是刻意学着津市本地话,又学得不伦不类。
其中一个瘦高个夹了筷爆肚,放进嘴里嚼了两口,“这俗世的食物,花样倒是不少,味道也还凑合,就是这食材实在不行。”
“一点灵气都没有,吃着跟嚼木头渣子似的。”
“要是换成灵食,哪怕只是一阶的灵谷蒸出来的饭,也比这个强十倍。”
他对面那个圆脸年轻人笑了下,不以为意,“你就别挑了,能安安稳稳坐下来吃顿饭就不错了。”
“想想上个月在宗门里,吃口饭都得提心吊胆,生怕嚼着嚼着,嘴里的肉就变成了别的东西。”
瘦高个脸色变了变,似乎想起什么不好的回忆,没再说话,只是闷头扒饭。
陈墨的筷子顿了一下。
俗世。
会用这两个字的,几乎都是灵界里的人。
他面上不动声色,继续夹菜,神识却悄悄延伸了过去。
可惜后面两人讨论的都是菜肴的味道做法,根本没再提关于灵界的事宜。
提心吊胆?
肉变成别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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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柳叶巷深处。
鬼幡道人把阴魂幡收回袖中,回头瞥了眼瘫在墙根底下瑟瑟发抖的孙满仓,嗤笑一声。
那小子刚才还带了五六个混混堵门,他不过掏出幡子放出两道阴风,几个混混就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的跑了。
尤其是这个孙满仓,裤裆都湿了一片,嘴里一个劲喊:“爷爷饶命”。
这种欺软怕硬的货色,他见得多了。
周念那丫头如今也算陈爷身边能说上话的人,他卖这个人情,以后说不定用得上。
他把手揣进袖子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慢悠悠往家里走去。
津市的冬天干冷干冷的,行人缩着脖子匆匆而过,谁也没多看他这个干瘦老头一眼。
这头,见鬼幡道人走远,躲在边上的几个混混才颤颤巍巍找了过来。
孙满仓从地上爬起来,两条腿还在打摆子,裤裆里冰凉一片。
被寒风一吹更是冻得直哆嗦。
几个小弟比他好不到哪儿去,一个个面如土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