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前一步,朝四面拱拱手,运气提声,声音压过了嘈杂的人声:“各位道友,老朽湘西赶尸一门麻九,给各位见礼了。”
“今晚的事,是有人故意陷害青帮。”
“这矿皮和碎灵是凶手故意撒在院子里栽赃的,方才那声吼也是凶手的同伙喊的,就是要引各位道友过来。”
“青帮绝对没有发现过什么灵石矿脉,还望各位道友明察。”
麻九这番话本就在理,态度也放得够低,但效果微乎其微。
能跑到这的修士,没有一个是被人三言两语就能打发的。
就在众人僵持不下的时候,人群中突然走出一个驼背老者,拄着根黑漆漆的铁拐杖。
他的修为比在场大多数人都高,隐隐摸到了凝煞的门槛,在周围的散修圈子里颇有些名望。
“麻九爷,咱们也是老相识了,你说青帮没有矿脉,我老驼子信你。”
他走到院墙边,也不翻墙,就隔着倒塌的院墙朝麻九拱了拱手,
“但人家凶手为什么偏偏要栽赃青帮?你们青帮最近得罪谁了?”
“还是说青帮手里确实有灵石,只是不想让别人知道?”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麻九身上。
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知道老驼子这是在给自己下套,不管怎么回答都会被抓住话柄。
正要开口辩解,半空中忽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灵石矿的事,是真是假?”
白衣人的飞剑,不知何时已经降到了院墙上空十丈的高度。
他负手而立,白袍在夜风中纹丝不动,眼睛里看不出喜怒。
但下方的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庞大的压力正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沉重如山,内藏锋芒。
麻九额头上的冷汗刷的就下来了,赶紧对着白衣人深深一揖,几乎是九十度鞠躬。
“前辈,老朽可以当着您的面发誓,青帮绝对没有发现过任何灵石矿脉。”
“今晚的事从头到尾都是有人栽赃陷害,那凶手故意选青帮总舵下手,就是要引各位道友来围攻青帮。”
“还望前辈明察。”
白衣人没有接话,目光落在他脚下的碎石堆里。
那里还有几块没有被人捡起的灵石矿皮。
他还没开口,边上黄云中却是先传出一个沙哑的男声,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笑意,“白道友,你信吗?反正我不信。”
“矿皮是真货,碎灵也是真货。”
“栽赃陷害也得拿得出这么多灵石边角料来,哪个散修有这个家底?”
“要我说,多半是青帮内部有人走漏消息,被人黑吃黑杀上门来了。”
白衣人飞剑又缓缓下降几分,神识毫不掩饰的扫过整个院子,将每个角落都搜了遍。
可惜一无所获。
“青帮,本座记下了。”
他冷哼一声,飞剑便再度拔高,化作墨绿色流光朝城北方向飞去。
黄云中的男人哈哈笑了两声,朝着下方喊了一句:“各位道友,有矿大家一起发,别吃独食啊!”
说完也催动黄云,慢悠悠跟了上去。
两个筑基修士虽然走了,但院子里的人没有散去,反而越聚越多。
消息传得比飞剑还快,不到一炷香的工夫。
青帮发现灵石矿脉的传闻,就已经传遍了大半个津市的修士圈。
传言更是越演越烈,逐渐变成了青帮下面有几条顶级灵矿。
不断有人从四面八方赶来。
湘西老者看着越聚越多的人群,知道今晚的事已经不是他能压得住的了。
他对身旁的一个同伴耳语几句,那人点点头,转身快步朝后院走去。
没一会儿,一个身着青色长衫的中年男人从后院走了出来,正是青帮的龙头大爷顾汝章。
他走到前院的大坑边上,朝四面八方的修士们行了一礼,“各位道友,顾某可以当着祖师爷的面发誓,青帮绝对没有发现过任何灵石矿脉。
“今晚的事是有人故意陷害,想借刀杀人,各位道友都是明眼人,想必不会轻易被人蒙蔽。”
这番话滴水不漏,态度也算诚恳,但效果显然不怎么样。
能修炼到这一步的修士,没有一个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你顾汝章嘴上说没有,那地上的矿皮和碎灵怎么解释?
大家可都是亲眼看见的。
人群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更进一步围住了总舵。
不管是青帮有矿还是凶手有矿,今晚这热闹都值得一看。
就在这时,外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伴随着几声日语的低喝,还有木屐踩在石板上的咔咔声。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四个穿着神官狩衣的东瀛阴阳师从外面走了过来。
为首的是个身材瘦高,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头戴立乌帽子,身穿白色狩衣。
腰间挂着一串紫檀木念珠,每一颗念珠上都刻满了细小的梵文。
他身后跟着的三个阴阳师也都是同样的打扮,只是狩衣的颜色不同,各持不同的法器。
“是东瀛安倍家的人....”
周围的散修们纷纷侧目,人群的喧哗声顿时低了几分。
安倍家在日租界的阴阳师圈子里是名门,一般的散修不敢轻易招惹。
为首的阴阳师走到院墙边,扫了眼院内的大坑,眉头微皱,“顾桑,这里发生什么事?”
顾汝章看到来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连忙快步迎上前去,低声将事情的经过简要说了一遍。
那名阴阳师听完沉思几秒,转身面对围在院墙外的散修们,双手合十行了一礼,“诸位道友,在下安倍直人,奉劝各位不要被奸人挑拨。”
“青帮是安倍家的盟友,如果青帮发现了灵石矿脉,安倍家不会不知道。”
“今晚的事,明显是有人故意制造混乱,请各位速速离开,不要中了别人的圈套。”
他这番话比麻九的辩解更有分量。
安倍家的名头在日租界还是有些威慑力的,散修们虽然贪婪,但也不傻。
得罪青帮是一回事,得罪东瀛阴阳师是另一回事。人
群中响起了犹疑的低语声,有几个胆子小的已经开始往后退了。
站在角落里一直冷眼旁观的虬髯大汉见势头不对,张嘴就想再说点什么煽风点火的话,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人群中忽然响起另外一道声音。
声音忽左忽右,像是从好几个方向同时传来,根本分辨不出具体的位置。
“安倍家?安倍家了不起啊?你们东瀛人跑到津市来耍威风,跟青帮狼狈为奸挖了矿脉,现在还想把我们赶走?”
“凭什么?这里是津市,不是东瀛!”
话音刚落,另一个方向又响起一道尖细的声音,听着像是个女人,“就是!东瀛人的走狗也敢在这里大呼小叫?谁知道你们安倍家跟青帮是不是一伙的?”
“说不定矿脉就是你们一起发现的,合伙瞒着大伙罢了!”
东瀛阴阳师在日租界里作威作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平时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也就算了。
现在灵石矿脉这种关系到所有人切身利益的事,你一个东瀛人跑出来指手画脚,凭什么?
“对啊,安倍家凭什么管我们?”
“这里是津市,不是你们东瀛人的地盘!”
“青帮跟东瀛人勾结,把矿脉让给外国人,这叫什么事?”
人群的情绪被彻底点燃了。
虬髯大汉虽然不知道是谁在帮他说话,但这种顺势而为的机会他可不会放过,立刻扯着嗓子又加了一把火:“妈的,安倍家算什么东西。”
“青帮宁肯把矿脉给东瀛人也不给自家同胞,这种汉奸帮会,砸了就砸了!”
“砸了青帮!”人群中有人跟着喊。
“对,砸了!把灵石抢过来!”
安倍直人的脸色骤变,没想到自己的话非但没有镇住场面,反而激起了更大的反弹。
他后退一步,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念珠上,身后三个阴阳师也各自握紧了法器,摆出了警戒的姿态。
但他不动手还好,这一摆架势,在散修们看来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不知道是谁先动的。
有人趁乱扔了一块石头。
在那一瞬间,脆弱的平衡彻底崩断了。
一道火符从人群中飞出,直扑安倍直人的面门。
他手腕一抖,念珠在空中化为一层淡金色的光罩将火符挡下。
火光在光罩上炸开,照得半个院子亮如白昼。
这一下就像是冲锋号,散修们一拥而上,各种法器、符箓、术法如雨点般朝院内倾泻。
麻九脸色大变,双手连弹,三道尸气指风射向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散修,“布阵!”
他身后的两个湘西修士同时掐诀。
四具炼尸从后院冲出,浑身缭绕着墨绿色的尸气,挡在前院入口处,硬生生接下了第一波攻势。
炼尸刀枪不入,散修们低阶法器打在上面只溅起一串火花,连皮都破不了。
只是散修人多势众,几十号人一拥而上,炼尸再能扛也挡不住全方位围攻。
不少人趁机翻墙进了后院,开始四处翻找灵石。
那几个东瀛阴阳师也好不到哪去。
安倍直人被虬髯大汉一伙人联手围攻,打得连连后退,狩衣上已经多了好几道焦痕。
“冲啊。”
“青帮勾结东瀛人,弄死这群狗汉奸。”
陈墨站在人群边缘,时不时弹出几道玄冰分光针,专挑那些阴阳师和青帮帮众下手。
他的手法极隐蔽,混在漫天飞舞的火符和法器光芒中根本分辨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