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月的身体在寒玉床上猛烈挣扎,嘴角不断溢出混合着内脏碎片的血沫。
本就已经濒临崩溃的气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跌落谷底。
“快,快禀报圣子!”
就在地宫深处乱成一锅粥的时候,地宫的另一端,一间陈设奢华的静室中,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男子正盘膝坐在蒲团上修炼。
他面容俊秀,只是眉眼间带着股阴鸷之气,身上穿着一袭绣着金线的锦袍,贵气逼人。
此人正是拜月教圣子,秦无伤
听到门外急促的脚步声,他缓缓睁开眼睛,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
“进来。”
石门推开,一个老仆模样的修士快步走进来,单膝跪地,“启禀圣子,残月醒了。”
“哦?”
秦无伤刚想说什么,那老仆又补了一句,“但情况不太好,他方才接连呕血,身上经脉在黄泉真水的腐蚀下,早就千疮百孔。”
“怕是不容乐观。”
“你说什么?”
秦无伤霍然起身,眼中迸发出骇人的寒光。
筑基后期的灵压震得那老仆浑身发抖,额头紧贴着地面不敢抬起。
“从刚才他的反应来看,应该是储物戒指的烙印被破,引起的神识反噬。”
秦无伤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不说那枚戒指本身的价值,就是残月修炼的那本《魔猿真意篇》,也是他费尽心思,才从南海秘境中带出来的。
为了这部功法,他前后折损了三个心腹手下。
而且平时供应残月炼体的材料和灵药,也是他积攒了多年的家底。
现在全没了。
“废物!”
秦无伤一脚踢翻面前的矮几,上面的茶具哗啦一声摔得粉碎。
他来回踱了几步,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满是怨毒之色。
“本圣子在他身上砸了多少资源?丹药、功法、法器,哪一样不是最好的?结果被人废了不说,连储物戒指都让人抢了!
“我秦无伤的脸面都被他丢尽了!”
“这笔账,本圣子早晚要跟地藏算清楚!”
那老仆小心抬起头:“圣子,残月如今伤势极重,神魂烙印被抹又添了新伤,寒玉床恐怕稳不住他的伤势。
“要不要......将他送到灵界丹王谷调养?”
秦无伤转过身来,眼神中的厌恶毫不掩饰。
“不用了。”
“可是圣子,他毕竟是您的......”
“我的什么?”
他冷笑一声,“一条狗罢了。”
“本圣子养狗是让狗咬人的,不是让狗被人打断脊梁,还要爬回来让主人花钱治伤的。”
“来人。”
门外立刻闪进两个黑袍修士,抱拳低头,“圣子有何吩咐?”
秦无伤厌恶的的摆摆手,“去把残月丢进人魔洞,省得死在本座的寒玉床上。”
“能不能活着出来,就看他自己造化了。”
老仆浑身一颤。
人魔洞,那可是拜月教用来关押凶兽和叛徒的地方。
洞中遍布魔气,寻常修士进去不出一炷香便会被魔气侵蚀心神,沦为只知杀戮的行尸走肉。
残月如今伤势重到濒死,扔进去无异于让他去送死。
但他也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圣子最恨的就是没用的废物,残月这一次丢了一枚储物戒指,和里面价值连城的资源。
在秦无伤眼里,这条狗已经连最后一丁点价值都没有了。
两个黑袍修士领命而去。
秦无伤独自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幽暗的地宫甬道,眼中的阴鸷之色愈发浓重。
“地藏,秦某记下了。”
————
白沙镇,稽查局后院。
陈墨的神识一探入储物戒指内,脸上便露出一抹狂喜。
不愧是储物法宝,里面的空间远比他想像中要宽敞。
十个立方的空间,竟已堆放了近半的物什。
陈墨大致扫了一眼,大部分都是炼体用的材料。
兽骨、灵髓、淬体丹.....
还有几块拳头大小,泛着暗红色光泽的矿石,他一时也叫不上名字。
其中一枚玉简静静躺在角落里,陈墨神识探入一看,心中不由一震。
《魔猿真意篇》。
好兄弟,连功法都一齐送了。
据功法描述,这乃是是上古体修一脉的传承功法。
据说是观摩上古魔猿撕天裂地之姿,将那股暴戾凶悍的意境融入自身体内。
修炼至大成,一拳一脚皆有魔猿之力,摧山断岳不在话下。
陈墨将玉简放回去,心中已然明白了残月的路数。
难怪那家伙,能以凝煞境的修为爆发出那般恐怖的力量。
有这部功法打底,再加上这一戒指的炼体资源,只要不半路夭折,铁定能走得很远。
只不过残月大概从没想过自己会被人打败。
这些东西连同这枚戒指,连一道额外的禁制都没有。
太过自信,往往就是取死之道。
这些东西,现在都便宜自己了。
陈墨轻笑几声,又在戒指角落里发现了一只玉盒。
光是这玉盒本身就是一件品阶不低的法器,能最大程度锁住灵药的药性。
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三株灵药。
一株通体赤红,形如珊瑚,散发着灼热的气息。
一株叶片墨绿,根茎上结着七枚珍珠般的果实。
最后一株则是一朵巴掌大小的花,花瓣颜色从浅蓝渐变到深紫。
这三株灵药,应该是残月这次进入洞府后收获的东西,一起便宜自己了。
他没有细看,将玉盒重新合上,连同其他东西重新分类收好。
现在不是详细清点的时候。
等回去之后,让鬼幡道人帮忙分门别类,那老家伙见多识广,有些材料自己认不全,他未必认不出来。
陈墨将戒指重新按入胸口,皮肤合拢,表面看不出任何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才吹灭油灯,盘膝坐在床上开始调息打坐。
窗外,那轮红月悬挂在海天之间,将整座白沙镇都笼罩在一层血色之中。
远处的海浪声隐隐约约传来,有什么东西在水底低声呢喃。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陈墨从打坐中睁开眼时,窗外天色已是大亮。
阳光透过窗户落进屋内,昨夜的阴冷气息被冲淡了不少。
院子里传来麻雀叽叽喳喳的叫声,倒让这座死气沉沉的小镇多了几分活气。
他撤去四角的阵旗,推开房门。
前院隐约传来马大彪的大嗓门,似乎在吩咐那两个年轻队员什么事。
陈墨没有急着去前院,而是从纳物袋里取出几样东西,在方桌上一字排开。
两张黄纸,一支朱砂笔,一碗。
黄纸并非寻常草纸,而是用灵竹浆特制的符纸,韧性十足,能够承载凝煞境的法力而不破碎。
这东西还是他从老孟手里剥削来的,数量不多,只有十几张。
他准备制作两具通灵纸人。
嫁衣煞盘踞在这片水域数百年,水底地形复杂,暗流密布。
若是贸然下水硬闯,无异于将自己送到对方嘴里。
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它引到岸上。
通灵纸人是便宜爷爷传他的一门偏门术法。
以符纸为骨,法力为筋,再以目标的精血和生辰八字为引。
做出的纸人,能够在短时间内与目标产生冥冥中的联系,气息样貌都与真人无异。
用来当诱饵,再合适不过。
当然,这门术法也有一个要命的限制,纸人必须穿上原主穿过的旧衣物,才能完美复刻原主的气息。
这也是陈墨昨天特意交代马大彪要旧衣服的原因。
....
半个时辰后,桌上便多了两个巴掌大小的纸人轮廓。
它们静静地躺着,纸做的四肢软塌塌地垂在桌沿,看起来毫无生气,就是两个普普通通的纸扎。
这只是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