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手抖开,里面是几个还冒着热气的肉包子,“吃不吃?猪肉大葱的,路口那家张记的,排了二十分钟队才买到。”
“你吃,我不饿。”陈墨摆摆手,没接。
李胖子也不在意,自己叼了一个在嘴里,“你现在花边新闻太多,在镇异司里我还真不敢找你,怕老王家连我也记恨上了。”
“到底是什么事?”
陈墨靠在座椅上,透过车窗看着街上掠过的行人。
十二月的津市街道上落满了枯叶,路边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冷风里瑟瑟发抖。
“嘿嘿嘿。”
李胖子咽下嘴里的包子,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极为猥琐,“现在外面都在传,你跟王家老大抢女人。”
“还暗中勾结了天王寺的光头,将王老大的老二给卸掉了?”
“偏偏又那么凑巧,那天王老大带人要去审讯你。”
陈墨嘴角抽了一下。
光头和尚?
这都哪跟哪?
“槽,跟我有毛线关系。”
“真不是?”
李胖子盯着他看了两秒,确认不是在装无辜之后,啧了一声,“那就怪了。”
“现在津市上上下下都传遍了,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连你在哪个酒楼跟那和尚接头,点了什么菜都有人编出来了。”
“什么酱肘子、糖醋鲤鱼,说得跟真的一样。”
“你XXX.....”
陈墨揉了揉眉心,只觉得一股荒诞感从心底涌上来。
自己就见过王伯安一面,连那和尚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怎么就成了幕后主使。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不过那姓王的也不是啥好人就是。
李胖子见他这副表情,嘿嘿笑了两声,“不过你也别太往心里去,王老大的老二没了是不假,但他家老二的老二还在嘛。”
“什么乱七八糟的?”
“就是王伯安的小弟弟虽然没了。”
“他王家老二还在,起码王家绝不了后。”
陈墨无语的看着这个满嘴荤话的胖子。
李胖子完全没察觉到他的眼神,越说越来劲,“再说了,就算老二的老二也没了,那也不怕。
“王家外头还养了个私生子呢,这事儿整个津市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我就是其中一个。”
“那小兔崽子今年才四岁,养在法租界一个小公馆里,奶妈是个白俄女人,胸这么大.....”
他拿手在胸前比了个夸张的弧度,嘿嘿笑了起来。
陈墨无语的瞥了他一眼,“你知道的倒不少。”
“那是。”
李胖子得意的挺挺肚子,肥肉在方向盘上弹了一下,“我李某人别的本事没有,打听消息这一块,津市我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他咬了一口包子,又继续絮叨,“不过话说回来,王家老大这回要是想不开,估计真要跟你不死不休了。”
“你上次只是打了人家老二,这次可是连老二都没了。”
陈墨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出神。
王家要是真把账算到了他头上,少不得真要做过一场。
福特车拐进东街,在一处巷口停下,“到了。”
陈墨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李胖子被吹得缩了下脖子。
“有空来找我玩啊,不过最近记得偷偷来。”
...
身后传来福特车突突突远去的声音,夹杂着李胖子哼小曲的动静。
是首不知道从哪个戏园子里学来的淫词艳调。
陈墨转身进了柳叶巷,在家里逛了一圈。
见一切如常,才锁好门窗。
十几天没回来,不看看总感觉不大踏实。
估计是前世房奴的心态影响了自己。
他自嘲的一笑,关好大门后,
才来到巷尾一处偏僻的空地,取出赤鳞飞舟随手往空中一抛。
赤色遁光迅速升空,很快就消失在天际。
————
王家公馆,门口的黑色别克轿车停了七八辆,引擎盖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大厅里人头攒动。
昨天来的都是外人,今天在这里的,却都是姓王的。
王家和李家不同,是个正儿八经的大家族。
老爷子王怀礼坐镇大房,底下还有二房王怀仁、三房王怀义。
兄弟三人开枝散叶,子子孙孙加起来几十口人,遍布津市各个衙门和要害岗位。
光是镇异司里,王家就塞进去了一个镇邪使,两个副部长。
更别说军部,巡警局,稽查局这些地方安插的人手。
此刻大厅里摆了十几把酸枝木太师椅,按辈分依次排开。
老爷子王怀礼坐在正中间,手里拄着黄花梨拐杖,面色沉得像锅底。
二房王怀仁坐在他左手边,三房王怀义坐在右手边,底下的子侄辈们站了两排,没一个敢落座。
陈墨的资料,不到一天时间就被翻了个底朝天。
此刻正端端正正的摆在老爷子手边的茶几上。
“陈墨,十九岁,籍贯临河县,镇异司挂职客卿,凝煞境修为。”
站在厅中的二房长子王伯玄念到这里顿了一下,眉头拧成个疙瘩,“母亲早逝,自幼随父亲陈大川长大,爷爷是当年左道中赫赫有名陈玄礼。”
“陈玄礼?”三房的王怀义抬起头来,“这名字有点耳熟。”
“三叔好记性。”
王伯玄翻过一页资料,“陈玄礼当年号称白纸阎罗,在津市阴门中名声响亮。”
“只是后面无故失踪,镇异司那的资料已经改为逝世。”
“既然没什么背景,直接处理掉就是。”
二房的王怀仁把茶杯往茶几上重重一搁,从鼻孔里哼出一口气。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肩上扛着中校的肩章,明显是军部中人,“我就不信,咱们堂堂王家,奈何不了一个凝煞境的客卿。”
“二伯,这事我仔细查过,我是说大堂兄出事那天,陈墨确实不在津市。
三房那边,一个戴金丝眼镜的年轻人迟疑着开口,“那和尚的来历也查了,天王寺的人跟陈墨并无往来。”
“咱们把这事栽到他头上,是不是有点.....太小家子气了?”
大厅里的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几个年轻子侄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里都在犯嘀咕。
王伯瑞说得不无道理,王家好歹是津市有头有脸的大户,无缘无故迁怒一个客卿,传出去确实不好听。
“小家子气?”
王怀仁缓缓站起身来,踱到王伯瑞面前,居高临下盯着这个侄子,“现在津市外面的流言都传遍了,说什么的都有。”
“那小子多活一天,外面的人就多看咱们王家一天的笑话,脸都被人踩进泥里了,你跟我谈小家子气?”
王伯瑞被他盯得头皮发麻,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默默低下了头。
王怀仁冷哼一声,转过身去,目光环视在场的子侄辈,语气稍微放缓了几分:“再说,一个凝煞境的客卿而已,处理掉就处理掉了,能掀起什么浪?
“镇异司那边,大哥自会去打招呼。”
这番话滴水不漏,在场的子侄辈们纷纷点头。
王怀仁见无人再敢反对,满意地坐回椅子上。
他心里清楚,自己刚才说的那些,都只是台面上的理由。
真正的原因,他没跟众人说。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陈墨身上能进出赤阳界的异宝,王家势在必得。
只要拿到手,王伯安便有很大的几率能突破洞天境。
就连外面那些流言蜚语,什么抢女人、勾结和尚、酒楼接头点菜,也都是二房这边派人放出去的。
为的,就是造出一个王家对陈墨出手的正当理由。
至于王伯安损失的那点名声,只要他能晋升洞天境,那东西自然能长回来,到时候流言不攻自破。
而他们王家,才能真正迎来崛起的机会。
这些算计,二房和三房的几个老人都心知肚明,但没一个人对底下的子侄辈提过半个字。
那些小辈们只知道大伯和二伯要拿陈墨开刀,以为是为了王家的脸面,个个义愤填膺。
王怀礼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一直靠在太师椅上,半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
等底下的议论声渐渐平息下来,他才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叠资料的最末一页。
“这个陈墨,明年要参加青龙湾的灭龙一事?”
王伯玄连忙凑过去,看了眼大伯手指点着的位置,点头道:“是,镇异司那边报上来的名单里有他的名字,镇异司准备明年二月对那条孽龙动手,陈墨在名单上。”
老爷子沉默片刻,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城里动手动静太大,容易落人口实,况且镇异司那边有人在保他,硬来反倒不好收场。”
“青龙湾那边凶险无常,死几个人再正常不过,到那时,把临河县那边跟他有关联的几个人,一并送走。”
他抬起头,目光在大厅里缓缓扫过。
“一家人,就让他们整整齐齐的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