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喝嫖赌抽,总要占那么一样的,不然修炼成一颗石头,也是了无生趣。
他从柜子里翻出半瓶老白干,倒在粗瓷碗里抿了一口。
酒不算好,辣嗓子,但胜在够烈,一口下去从喉咙暖到胃里。
窗外雪越下越大了,风卷着雪粒子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地响。
陈墨又撕了一块鸡肉塞进嘴里,边嚼边把白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金甲尸的任务交了,功绩点三天后到账,这一趟不算亏。
只是后面搅浑那任务的行为,自己似乎犯了个错误,有些想当然了。
那句话其实不能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
凭白增添了几分嫌疑。
想到这里,他端着酒碗的手忽然顿住了,有些懊恼的揉揉眉心。
其实最稳妥的法子,是让别人跟马熊无意间提一嘴就行。
“蠢了。”
他端起酒碗闷了一口,辣味从嗓子眼一直烧到胸口。
这段日子顺风顺水,心态确实有点飘,做事反倒不如刚进总署那阵谨慎。
不过还有一个补救的办法.....
陈墨眼中寒光一闪,默默放下手里的酒碗。
补救的法子不是没有。
死人永远开不了就是。
正琢磨着,院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陈墨在不在?”
他眉头一皱,这个点了,谁会来找他?
自己他在津市没有亲戚,朋友也就胖子跟三队那些人、
他们就算要串门,也不会挑一个大雪纷飞的深夜。
陈墨右手一挥,四面阵旗从角落飞起,迅速收入袖中。
又扫了一眼屋子,确认没有不该被人看到的东西摆在明面上,他才披上外套,走到院门口。
门一开,冷风裹着雪沫扑面而来。
院子里站着一个穿镇异司制服的年轻人,撑着一把油纸伞,伞面上积了半寸厚的雪。
陈墨认得他,是总署的文书小周,平时负责跑腿传话,偶尔也帮着雷万钧处理些杂务。
“小周?这么晚了,什么事?”
小周哈着白气,跺了跺脚上的雪,“陈爷,雷司长让我来请您,说有事找您过去一趟。”
陈墨心里一凛。
雷万钧。
这大年根底下,又是个大雪天,突然派人来请他,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雷司长找我什么事?”陈墨不动声色的问了一句。
“我也不太清楚。”
小周摇摇头,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对了,今儿下午总署来了个和尚,光脑袋,披着袈裟,看着来头不小。”
“雷司长亲自接见的,在办公室谈了一下午。晚上就叫我来找您了,还有马爷和赵爷也都被叫去了。”
和尚。
陈墨的心脏快速跳动了几下,面上却不动声色,“行,等我锁个门。”
......
坐上街口林肯的后座,他脸上的线条悄然变化了些许。
瞳距稍稍拉开,眼角向下压了几分,颧骨的棱角也变得圆润起来。
常年搏杀积累下来的锋芒和锐气,在这一刻被尽数收敛,只剩一副木讷憨厚之相。
小汽车在雪夜里颠簸了小半个时辰,才在总署大门口停下。
陈墨跟着小周穿过回廊,一路走到雷万钧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半掩着,里面透出明亮的灯光和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小周推开门,他走进去的瞬间,目光飞快的扫了一圈。
办公室里一共五个人。
雷万钧坐在主位上,面容冷峻,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左手边坐着净空和尚,穿着一身袈裟,气色有些不足。
马熊站在屋子中间,抱着胳膊,一脸不耐烦。
笑面虎赵瑞安站在另一边,看见陈墨进来,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你来得正好。”
“当着雷司长的面给我说清楚,你凭什么造谣说我接了那个木妖任务,又悄悄贴回去的?”
陈墨先朝雷万钧和净空和尚的方向拱拱手,礼数做足,才转向笑面虎,一脸无辜,“赵兄,你说啥呢?我怎么造谣了?”
“你还装!”
他往前逼了一步,“马熊都说了,是你告诉他那张单子是我接过的!”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接过那单子了?今天要是不把话说清楚,别怪我不客气!”
陈墨迎着他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心虚的痕迹,语气平淡的说道:“哦,那话是我说的,我确实听人说过你接过那张单子。”
“你.....”
“不过我说那话的时候,没想那么多,就是看你不顺眼,想给你添个堵。”
屋里安静了一瞬。
马熊愣住,嘴角抽搐了几下,有些哭笑不得。
雷万钧端着茶杯,目光在陈墨脸上停了片刻,若有所思。
“添个堵?”
笑面虎瞪大了眼,显然没料到陈墨会这么直白地承认,气得脸都青了。
“你看我不顺眼就拿我开涮?陈墨,你他妈.....”
“怎么,不行吗?”
陈墨摊摊手,“我那天看你从任务墙那边晃过来,手里好像还拿着张单子,后来那单子就贴回去了。”
“我又没亲眼看见是你贴的,就是猜的。”
“马兄问起来,我就顺嘴一说,要不是你,那估计是别人了?”
笑面虎气得胸膛剧烈起伏,但雷万钧就在旁边坐着,他也不敢动手。
“卧槽....”
他盯着陈墨看了好几秒,忽然阴恻恻的笑了一声,“行,你说你是猜的,那我倒想问问你,你之前自己接了两个乙级任务。”
“那个木妖的任务,不会就是你自己贴回去的吧?”
陈墨面不改色,“我接了两个,一个金甲尸一个水鬼。”
“金甲尸交了,水鬼确实没找到,蓟运河里蹲了两天,水花都没见一个,还没去注销任务。”
“至于那个木妖任务,我连见都没见过,更别说接了,赵兄要是有证据,尽管拿出来。”
.....
马熊在旁边听了半天,这时候也回过味来了,有些蛋疼的挠挠后脑勺,“陈墨,你小子这是拿我当刀使啊?”
“马兄,对不住。”
陈墨转过头看他,表情诚恳,“不过话又说回来,你反正也看他不顺眼,就算没我这句话,你迟早也得找他干一架。”
“不如趁这个机会,揍他一顿出出气?”
“啊?”
马熊想了一会,居然认真的点点头,“也是,这鸟人确实欠揍。”
“马熊!”
笑面虎差点跳起来,“你他妈脑子有病吧?他拿你当枪使你还替他说话?”
“行了。”
一直沉默的雷万钧开口开口打断了三人,转向身旁的净空和尚。
“大师,他们三人就是您要找的人吗?”
“不急,贫僧仔细看看。”
净空和尚起身缓步走到三人面前,目光第一个落在笑面虎身上,只停了片刻便移开了。
笑面虎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更多的却是有些茫然。
马熊被他看得发毛,但他是直肠子,被看烦了干脆瞪了回去。
净空和尚不以为意,移开了目光。
最后,净空和尚站到了陈墨面前,两人的距离不过三尺。
对方的双眼微微眯起,瞳孔深处隐隐有金色的佛光流转。
这是大乘佛宗的天眼通,能看穿修士的修为深浅跟真元属性。
陈墨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似的,整个人透着股拘谨。
身上的气息已经被压到了凝煞初期的水平,体内经脉中流淌的是再普通不过的阴煞真元,带着些许水属的阴寒。
净空和尚的目光在他身上一寸寸扫过.....
陈墨能感觉到那股佛光正在试图穿透自己的皮肤,探入他的经脉深处。
只是他此时的《太阴祟形篇》配合《敛息藏机术》,两门功法早已运转到极致。
体内的黄泉真水跟六臂魔身的痕迹,全部被包裹在了皮肉深处。
表面上只剩下一层薄薄的阴煞真元,在筋脉中正常流转。
“不是,都不是。”
一刻钟后,净空和尚失望的收回了目光,微微摇摇头。
这三人,没有一个对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