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正端着碗安静吃饭,偶尔给圆圆夹一筷子菜,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就像阿青和小五说的那些话,跟他没什么关系似的。
陈大川看着儿子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是啊,这日子,说到底都是儿子带来的。
从白事街那间漏雨的偏房,搬到这槐树坊的三进大宅,从给人糊纸人勉强糊口到现在衣食无忧。
就连今天这桌上摆的红烧肘子、糖醋鲤鱼,说到底也是花着儿子挣来的钱。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这小子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能干了?
陈大川仔细想了想,好像就是那次出远门之后。
据说这臭小子生了场大病。
打那以后,陈墨整个人都变了。
办事利落靠谱,再不用人操心,可那份亲近劲儿也跟着没了,父子俩明显隔着疏离感。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当爹的管不了那么多。
再说现在这日子,确实是实打实的好起来了。
“大川兄弟。”
陈有田喝了半碗酒,胆气壮了些,“你们家墨哥儿,今年也二十出头了吧?还没说媳妇呢?”
陈大川夹菜的手在空中停了半秒,若无其事的把一块白切鸡放进碗里,“还没呢。”
“那可不行啊。”
陈有田一拍大腿,像是忽然找到了什么天大的事,“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墨哥儿这么好的条件,要人才有人才,要家底有家底,怎么还不赶紧说一门亲事?”
陈大川没有立刻回答,偷偷先看了陈墨一眼,才斟酌着开口,“不瞒有田哥你说,最近这段日子,来打听的人确实不少。”
这话倒不是吹牛。
自从搬进槐树坊,街坊邻居明里暗里来探口风的就没断过。
陈大川虽然是个阴门手艺人出身,可架不住他有个开福特汽车的儿子。
更何况这座三进大宅,可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买下来的,房契上写得明明白白。
这年头,有钱不一定让人高看一眼,但有钱又有派头,那就另当别论了。
“哦?都哪几家?”
陈有田来了兴致,凑近了些。
“东街开米铺的赵老板,他家有个女儿,今年十八,长得白白净净的,人也规矩。”
陈大川掰着手指头数,“还有南门外汇通钱庄的周掌柜,托了媒人来问过两回,对门张家也派了人来,说他家侄女知书达理,想找个好人家.....”
陈有田听着,表情越来越微妙,最后讪讪的笑了笑。“都是好人家,都是好人家。”
他本来还想着自家老婆那边有个孙女也不算小了,要是能跟陈大川家攀上这门亲事,那可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可现在听陈大川这么一说,冒青烟的何止是祖坟,人家那些提亲的,哪一个不是跺跺脚临河县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自己一个穷得连过冬粮食都快断了的庄稼人,哪来的脸开这个口。
陈大川倒是没注意到陈有田的异样,他正扭头看向陈墨,压低了声音问了句,“对了,前几天隔壁孙太太又来串门,说她有个远房外甥女,在北平读过洋学堂的。”
“你要不要......”
“不要。”
陈墨把一块红烧肘子夹进圆圆的碗里,头都没抬,“最近我没想这个,全都回绝了吧。”
“可是人家姑娘确实不.....”
“女人只会影响我进步的速度。”
陈大川被这句话噎得差点呛到,半天没说出话来。
陈有田在边上更是一头雾水,都这样了,还要进步到哪去?
上北平?
不过他也识趣,没再追问,只是默默的把碗里的酒喝干净了。
......
院外,两个人从街上走过,宋理好奇的看了眼陈家。
“陈家今天这么热闹?”
刘三指撇撇嘴,“听说陈家大公子回来了,他爹那远房亲戚也来投奔,里头摆了两桌呢。”
“陈家大公子?”
“哦,是在津市镇异司的那个?”
“嗯,开了辆大黑壳回来,风光的不得了。”
“离龙抬头也没多久了,你那边五猖兵坛准备得怎么样了?”
“快了快了,不会拖你后腿就是?”
“你那屋里养的那头东西,最近注意点,小心噬主。”
“嘿嘿嘿,到时候要是那些黑皮敢来,包管给他们一个惊喜.....”
? 第三百九十七章 五行圆满 生生不息(这章只是修炼)
原本以为在临河能清静几天的陈墨,如意算盘彻底落了空。
第二天,他回来的消息一传开,陈家的大门就再也没关过。
刚送走两拨左邻右舍,一些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又找了上来。
陈大川最近又在临河县开了几家店面,除了祖传的纸扎铺外,还添了家杂货铺子。
另一家则是跟人合伙开的布庄。
这些买卖其实也不大,但能在临河县站住脚,不少人看中的其实是陈墨的身份跟实力。
两个合伙人听说他回来了,同样提着茶叶点心登门拜访。
除了探探口风外,还想看看陈家大公子年后有没有新的打算。
其实以陈家在赤阳界的收益,完全不用担心以后的吃饭问题。
只是陈大川苦怕了,见不得坐吃山空,想要多置办些产业。
他也就听之任之了。
这帮人刚走,县公署那边就派人递了帖子。
新上任的县长要来。
这下连陈大川都有些紧张了。
陈墨再怎么想清静,也知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的道理。
更何况这时期的县长可不是小鬼,是正经的阎王。
陈大川一家都在临河县讨生活,铺子的执照在县公署.
连槐树坊这座三进宅子的房契,都是在县公署备的案。
县长亲自登门,那是给陈家面子。
好在这位县长也是个爽快人。
姓郑,五十出头,留着一把山羊胡子,说话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他也没摆什么官架子,进来喝了半盏茶,夸了几句陈墨年轻有为,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工夫就起身告辞了。
临走的时候还拍了拍陈墨的肩膀,说以后有事情可以直接过去县公署找他。
陈大川在边上作陪,客气的把人送到大门口。
.....
“牛大发了,连县长都来了。”
陈有田站在门口,眼巴巴望着县长的马车消失在巷子口,半晌才合上嘴
他身后,陈大柱、陈二柱还有狗蛋,祖孙三代的表情如出一辙。
陈有田回头横了自家两儿子一眼,到底没再说出什么来。
现在连县太爷都登门了,他实在找不到什么的话再来嫌弃这两棒槌。
.....
送走县长,陈墨有些不耐的朝管家刘叔招了招手,“后面要是还有人来找,就说我在闭关,你们自己招待就行。”
“不管是街坊还是生意上的,如果没有什么要事,一律不要吵我。”
“是,少爷。”
刘叔尽管有些不解,还是下意识应了一句。
后面的陈大川嘴唇微动,想说点什么。
这年关底下闭门谢客,传出去多少有些得罪人。
但看到儿子已经拉下来的脸色,到底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朝刘叔点点头。
“好。”
刘叔应了一声,转身去交代门房了。
陈墨又跟陈大川和柳氏打了声招呼,便头也不回的往后面自己的卧房走去。
“墨哥儿这是忙啥去?咋说不陪客就不陪客了?”
陈有田凑过来嘀咕了一声。
声音很轻,一副生怕让陈墨听见的样子。
不知为何,如今他对陈墨的敬畏,竟比对陈大川还要强上几分。
“他现在临近突破了,肯定是修为要紧。”
陈大川也随口找了个理由搪塞了过去,跟事实却是有些接近。
.....
回到卧室,陈墨回身把门闩插好,又将窗帘拉了上去。
屋里的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
他又从储物戒指里取出四合禁灵阵的阵旗,在屋子四角重新布下。
灰色光幕迅速升起,将整间卧房与外界彻底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