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击得手，它庞大的身躯在空中翻转半圈，布满鳞甲的巨尾如同铁鞭般横扫而来。
这一击的角度极为刁钻，封死了王伯安左右两侧所有的闪避空间，身后就是滔滔洪水，退无可退。
他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眼下想要退走却是不可能了。
既然退不了，那就不退了。
伯安双脚猛踏地面，脚下的乱石被踩得四分五裂，整个人不退反进，迎着那条横扫而来的蛟尾冲了上去。
手中横刀自下而上，划出一道血色的弧光。
这是他燃烧体内仅存的气血，斩出的最强一刀。
血光与蛟尾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咔嚓！
横刀应声而断，半截刀身旋转着飞出去，钉进了十几丈外的泥地里。
他的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臂骨不知断成了几截。
但王伯安的左手却在刀断的瞬间，从腰间拔出了一柄短匕，借势扑到了噬魂蛟的尾根处。
短匕上浮动着耀眼的金色符文，这是镇异司配发给他们的破甲匕，专破妖兽鳞甲。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短匕狠狠扎进了鳞片的缝隙之中。
噗嗤！
墨色的鳞甲被硬生生撬开，短匕直没至柄。
噬魂蛟吃痛，巨尾猛然一甩，将他整个人砸进了翻涌的洪流中，转瞬间便被湍急的水流吞没。
“王大人！”
众多镇压司武者大惊。
岸上的几名镇异司武夫睚眦欲裂，不顾一切往水下冲去。
就连周济的脸色也变了。
王伯安若真死在这里，他们这些客卿回到镇异司也没法交代。
“救人！”
周济厉喝一声，终于不再藏拙。
袍袖一挥，一道青色的风系术法打入河中。
其余几名客卿也纷纷出手，几道颜色各异的术法射向王伯安落水的位置，试图将他从洪流中捞出来。
就在那些术法即将触及水面的一刹那，异变陡生。
一道粗如磨盘的水柱冲天而起，与那些救援术法正面撞在一起。
轰！
水花四溅，术法崩碎。
水柱在半空中一个折转，竟如活物般化作一条七八丈长的水龙，横亘在河滩与山坡之间。
水龙盘旋游弋，将落水的王伯安与岸上众人彻底隔开。
周济瞳孔骤缩。
控水术？
术法需要掐诀念咒，需要灵力运转的痕迹。
他方才根本没有察觉到任何灵力波动。
“水下还有东西！”周济失声叫道。
此言一出，所有人脸色煞白。
一头凝煞巅峰的噬魂蛟已经让他们疲于应付，水下竟然还藏着别的存在？
能如此举重若轻的操控洪水，水底那东西的修为恐怕比这头蛟龙还要可怕。
众人惊疑不定之际，水面下的陈墨冷冷扫了一眼岸上那些客卿，旋即收回目光。
在眼下这种洪水滔天的环境里，有整条大河的河水给他当武器，阻挡几个凝煞境的客卿绰绰有余。
他没有理会岸上那些人惊骇的表情，心神转向噬魂蛟。
“杀了他。”
洪流中，王伯安被那道水柱冲得七荤八素，右臂已废，横刀已断。
体内的气血在刚才那一刀中燃烧殆尽。
他在浑浊的泥水中拼命挣扎，试图浮上水面。
忽然，身后的水流剧烈扰动起来。
浓烈的腥风从水下涌来。
他猛地回头，浑浊的河水中，两颗灯笼大小的竖瞳正在黑暗中幽幽发亮，离他不到三丈。
噬魂蛟张开巨口，满嘴獠牙如同两排铡刀，朝他当头咬下。
“不！”
“哎.....”
一声叹息突然在所有人心头响起，天地为之变色.....
? 第四百一十一章 意外
那声叹息落下的刹那，天地变色。
恐怖的威压从天穹之上压下，整个云层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原本如墨泼般的雨幕，竟硬生生凝滞在半空。
万千雨滴悬浮不动，倒映出河滩上众多惊骇欲绝的面孔。
金色的光辉撕裂乌云倾泻而下，竟将浑浊的泥水都染成了鎏金般的颜色。
噗通。
岸上连续传出几声闷响。
在场所有人感受到那股从天而降的气息，膝盖便不受控制的弯了下去。
一个个额头死死抵着泥水，浑身抖如筛糠，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周济死死咬着牙，拼命想要抬起头，
他这辈子跪过父母，跪过师门长辈，却从未跪过一道不知来路的气息。
可惜那股威压无处不在，在这种环境下，身体根本不听他的使唤。
金色天光之中，无数符文浮沉隐现，形如篆刻天穹。
他看得出来，那是天地灵气被那股气息牵引，自行凝聚而成的异象。
周济脸色苍白，忽然想起镇异司秘档中记载过的一段话。
武圣者，武道通神。
一怒则山河变色，一息则万灵俯首。
非人力可敌，非凡俗可窥。
见者当避，避不及者，自求多福。
当时他还嗤之以鼻，觉得不过是夸大其词的官样文章，镇异司吓唬底下人的手段。
现在才知道，那不是夸张。
实际比描述的还要恐怖啊！
.....
水下，二十余丈长噬魂蛟被死死定住，四爪僵硬伸展着，连弯曲都做不到。
墨色的鳞甲片片倒竖，缝隙中渗出细密的血珠。
它维持着嘴巴大张的姿势，只有头颅两侧的十几条触须疯狂抽搐。
有几根甚至自行断裂，断口处涌出墨绿色的脓血。
“卧槽......”
陈墨在那叹息响起的时候，全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恐怖的威压穿过数十丈深的水层，威势竟没有半分衰减。
他刚想打开裂隙逃跑，可念头刚动，便只觉得肩头一沉，整个人被钉在原地，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是.....谁....”
陈墨艰难的翻转着眼珠子，将视线投向上空。
云层中漫天金光骤然收缩，凝聚成一根几丈粗的手指悍然落下。
那根手指指节分明，皮肤上隐约有山河纹路流转。
落下的速度看似缓慢，实则几个眨眼间，就临近了上空。
众人只觉胸腔里的心脏都快停止跳动，青筋从脖颈一路爬到太阳穴，连呼吸都开始困难。
周济的指甲嵌进泥里，几乎能听见自己骨骼发出的细微呻吟。
恍惚间，只觉得那根手指已经戳在了自己天灵盖上，下一息便要将他碾成齑粉。
水下的陈墨，承受的压力比岸上众人更甚。
那些人只是被气势波及，可他跟鬼蛟却是被那根手指当成了目标。
受到的压迫比他们强了十几倍。
“给老子........破！”
他怒吼一声，眼球瞬间充血鼓胀，六臂天魔真身疯狂运转。
黑色魔纹从胸口朝四肢蔓延，六条手臂同时撑开，浑身肌肉虬结如老树盘根。
“怎么还是不行....”
即便是六臂齐出，他也只是勉强让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动了几下。
浑身上下依旧宛如被几万吨的水压包裹，连法力跟神识都无法离体哪怕一寸。
盯着那根越来越近的金色巨指，他的瞳孔已经缩成针尖大小。
会死.....
会死！
就在这时，识海中的月华宝鉴似乎被那股气势惊动，突然轻微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