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意识附着在这具纸人阴神上，用上帝视角俯视着下方的肉身。
本体盘膝坐在床沿上，胸腔微微起伏。
脊背挺直，双手结印搁在膝头，眉头微微蹙着，像是陷入了沉睡。
陈墨盯着自己的后脑勺看了两息，又操纵阴神在屋内转了一圈才折返回去。
他操纵阴神缓缓下沉，手指朝那枚蛟珠探去。
指尖触及珠面的刹那，剧烈的寒意顺着阴神的手臂逆冲而上，直灌识海。
陈墨本体打了个寒颤，脊背绷得笔直。
那股寒意不是单纯的冷，鬼蛟虽死，但蛟珠作为其一身的精华所在，终究残留了那畜生生前的一丝凶戾本性。
“曹。”
他心底骂了一声，随即强行沉住心神。
修行之道，逆水行舟，撑住了便是机缘，撑不住就是劫数。
他不再试图抵抗，反而主动引导阴神将蛟珠纳入体内。
纸人阴神的身躯开始剧烈震颤，原本凝聚出实体的四肢，渐渐浮现出蛛网状的裂纹。
陈墨识海深处翻涌起滔天巨浪，剧烈的痛苦，撕扯着他的灵魂，
意识几近涣散。
这种感觉，比肉体身上的痛更加令人难以忍受。
好在纸人阴神终究是观想所成之物，根基虽浅，韧性却远超寻常修士的魂魄。
陈墨咬紧牙关，以心法催动阴神本身的蜃龙之气，将那汹涌而入的蛟珠一节节融合炼化。
时间在这种对抗中变得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阴神体表的裂纹开始缓缓愈合。
从胸口正中开始，一片片指甲盖大小的墨色鳞甲，缓缓体内自行生长出来。
层叠交错，出现在纸人的前胸和后背，又从肩颈一路覆盖到指尖，甚至蔓延过面颊两侧。
原本单薄的手臂更是开始膨胀，指节变长，指尖探出三根锋锐的黑色勾爪。
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原本那张薄薄的纸人阴神已经彻底消失。
悬在陈墨头顶的，是一具通体覆盖墨色鳞甲的小蛟人形。
身高突破了凝煞境三尺三的界限，涨至四尺来长。
四肢虬结有力，竖瞳半阖，呼吸间从鼻孔里喷出两缕灰白色的煞气雾丝。
融合完成的刹那，陈墨只觉浑身上下被一股热流兜头浇了个透。
那种感觉从阴神传开，一路蔓延到了他的本体肉身。
他的本体坐在床沿上，肉眼可见的颤抖了下。
随即全身的皮肤底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又痒又胀，连骨头缝都开始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响。
怎么回事？
阴神融合了蛟珠，居然也会影响到本体？
陈墨阴神迅速回归本体，猛然睁开双眼，低头看去。
自己的双手正在发生明显的变化，指节变粗变长，指甲变得厚实而锋利，颜色从肉白渐渐泛成铁青。
皮肤表面也开始浮现出黑色的鳞甲，从手背一路蔓延到腕口。
整条胳膊粗壮了一圈不止，鳞甲从肩膀一路覆盖到指根。
十指张开时钩爪交错，每一根都足有寸许长。
他下意识握了下拳，掌心的肌肉和鳞甲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挤压声。
那股澎湃暴涨的力量感，出乎意料的令人沉醉，
直觉告诉他，现在的肉身力量，恐怕比之前强了三倍不止。
要知道六臂天魔真身达到第二层之后，陈墨的肉身实力，在凝煞境下已经没有敌手。
恐怕普通的上品法器都破不了他的防御。
现在阴神融合蛟珠后，连带肉身也产生了增益。
力量居然能够再次暴涨，这也是令他始料未及的。
陈墨低头看着自己这具半人半蛟的身体，把涌到嘴边的脏话又咽了回去。
他松开拳头，试着活动了一下每一根手指。
钩爪收拢时指节弯折的弧度比从前大了不少，每一个关节的灵活性却半点没打折扣。
他把十根钩爪缓缓张开又慢慢握紧，反反复复试了三次，本能的朝床头的木架子挥了一下。
“咔嚓！“
两寸厚的硬木横梁被五根铁青色的钩爪齐刷刷切断，断口平整如刀削。
陈墨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两息，嘴角慢慢翘起。
这双手现在握力至少是原先的三倍，指甲的硬度堪比上品法器。
只是眼下阴神刚刚融合完毕，他还没摸清楚这股力量的边界在哪里。
陈墨起身走到镜前，低头才发现镜面只映到胸口。
他退了两步，后脑勺几乎顶到天花板垂下的帷帐。
赤脚踩在地上，目光越过镜框上沿往下扫，才勉强看清自己完整的轮廓。
整张面孔的轮廓还是他的模样，五官未变，眉眼间都是熟悉的自己。
但脸上的气质却全然不同了，肤色变得苍白冷硬，原本寻常的瞳孔也缩成了暗紫色竖缝。
乍一看竟不像人的眼睛，反而带着冷血动物的特征。
面颊两侧，从太阳穴向下延伸出几片墨色的鳞甲，贴着鬓角的边缘生长，像是天生就长在那里一般。
此时的身高至少蹿到了两米出头，肩宽扩了半尺不止，整个人如同一堵覆满墨鳞的铁墙杵在屋中。
身上的衣服也彻底报废了，露出底下锋利的鳞甲。
双臂垂下来，指尖几乎能碰到膝侧，十根钩爪交错垂着，泛着锋利的寒光。
即便他收敛了煞气，镜中那道身影也犹如一头强悍的凶兽。
陈墨盯着镜中那个两米多高的半蛟人看了两息，低头扯掉身上破破烂烂的外套。
意念一动，那些鳞纹便潮水般退去，十根钩爪也缓缓恢复成正常的指甲。
五指张开再合拢，触感如常，好像方才的一切只是错觉。
“牛逼，幸好还能变回去，不然都不敢出门了。”
他暗暗松了口气，将意识沉入识海。
已经锐变成蛟形的阴神正盘在角落里缓缓吐纳，鳞甲上的暗紫色光泽隐现不定。
浑厚凶悍的气息，较之先前的纸人暴涨了何止数倍。
陈墨甚至能感觉到，此时自家的阴神体内，还蛰伏着一股极浓烈的煞气未曾苏醒。
如同沉睡的火山，只等更高境界的修为去引燃。
“月华宝鉴。”
【姓名：陈墨】
【境界：凝煞境（后期）】
【骨龄：二十岁一个月】
【剩余寿命：九百八十八年】
【根骨：甲等上品（阴脉亲和-水脉亲和）】
【神魂：甲等上品-龙威（残）】
【阴神法相：四尺二（蛟龙显妙使）筑基一层】
【体质：太阴之体（进度55%）】
【天赋神通：控水-化形-蜃龙之气-嫁衣使】
【功法：《魔猿真意篇》（地阶下品）-第一层】
【秘技：……】
【月华灵韵：3.28】
看着阴神法相那栏，的筑基一层，陈墨有些惊喜万分。
凝煞境后期的修为，阴神却先一步踏进了筑基的门槛。
这在整个修行界都是闻所未闻的怪事。
寻常修士都是肉身先破境，再以肉身反哺阴神，元神滞后半步是常态。
到他这儿倒好，阴神融合蛟珠之后直接窜了一截，反过来把肉身甩在了身后。
“筑基一层.......又限制了。“
他反复思索着这两个字。
这应该意味着的境界确实已经到了筑基的门槛上，但应该是没经历过筑基关卡，没能真正完成蜕变。
缺的应该是筑基时必须经历的那一关。
神魂洗练、煞气化元、肉身共鸣，三者合一才算真正踏进筑基境。
阴神虽然先到了门前，但门没开，它只能在门外干站着。
不过快了。
本来他就打算青龙滩一行之后，兑换了破镜丹，就前往灵界一趟。
可惜被镇异司放了鸽子，库房里只有一枚库存，还被王伯安那畜生抢走了。
这种级别的丹药，俗世这边除了镇异司，别的势力应该没有。
那就只剩下一条路了。
灵界。
陈墨摩挲着下巴，思绪飞转。
灵界才是真正的修行大域，他如今的修为放在灵界不值一提，但正因为如此，那儿才有他需要的东西。
破境丹在俗世是稀罕物，到了灵界虽然也不便宜，起码有门路能弄到。
不过怕是不会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