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那王八蛋谨慎呢，他还真敢应战。”
“说他狂妄呢，这人还要自己挑地方，怕是想给自己挑个风水宝地吧？”
他把信纸随手丢到桌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你这就告诉他，地址随便他选，今天日落前记得到司里签署生死状。”
偏厅门外，一根廊柱后头探出半张脸。
王伯言原本是路过，听见生死状时不由停住了脚。
之前被陈墨打断的那条腿，如今感觉还有些不得劲。
他也分不清是心理原因，还是那大夫接骨没给自己接好。
“大哥要跟人赌斗？”
王伯言从柱子后闪出来，快走两步迈进偏厅，“谁？是不是姓陈那个王八蛋.....”
“你听墙角干什么？”
王伯安瞪了他一下，有些恨铁不成钢，“这么大人了，做事还毛毛躁躁。”
“嘿嘿，下次改下次改？”
王伯言搓着手凑上来，眼底泛着点狠戾的光，“大哥，那个陈墨跟你赌斗？”
“那小子打断我一条腿，这事我一直记着呢，你要是把他打残了，能不能让我补一刀？”
王伯安端着茶盏没接话，上下打量他一番，最后目光才落到他腰间挂着的东瀛制式短刀上。
那刀鞘的纹路是扶桑菊纹，镇异司里没人用这种东西。
“听说你最近跟日租界的阴阳师走得很近？”
王伯安把茶盏搁下，脸色严肃了几分，“少跟那些东瀛人勾勾搭搭，司里对这事睁只眼闭只眼，你别真把祸惹到家里来。”
王伯言脸上的兴奋僵了一瞬，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没有的事，就是偶然认识了两个.....”
“我不管你是偶然还是必然。”
王伯安走进几步，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后天的事你别掺和，给我老老实实在家待着。”
“再让我知道你跟那帮东瀛人来往，小心你的狗腿。”
“知道了哥，我不敢了。”王伯言陪着笑，连连点头，边说边退到了门口。
见自家大哥没再看自己，立马转身跑了。
王伯安没再搭理他，目光重新落回桌上那封回信上，突然想起了什么。
“那家伙应该不止是凝煞初期，不然怎么会打破境丹的主意。”
“看来，还需要加一层保障才行......”
......
第二天一早，镇异司上下便炸了锅。
消息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金身不败巅峰的王伯安，要跟凝煞境的客卿陈墨进行赌斗。
还是生死之争。
“赌斗彩头是破境丹......那姓陈的客卿不是才凝煞初期？”
“凝煞初期对金身境巅峰？他还真敢接，不怕死啊？”
“听说是王伯言放出来的消息，时间就在两天后。”
津市镇异司总署上下议论纷纷。
从外勤到内勤，但凡有人扎堆的地方，讨论的都是这事的真伪。
垮院那边有人动作更快。
笑面虎赵瑞安更是搬了张桌子搁到院门口，上头铺了块红布，又扯了张纸条写上赔率。
周围很快围了一圈乐子人。
有人探头看清赔率便乐了，从怀里摸出几张银票拍在桌面上。
“王伯安赢，五百。“
“我也王伯安，三百。“
“凑个热闹，我押王伯安，一百。“
赵瑞安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边收银票边在本子上记着。
王伯安胜一赔零点八。
陈墨胜一赔五。
两人平手一赔三。
以双方的实力差距，傻子都知道该怎么押。
不过片刻功夫，他随身携带的铁皮匣子，便塞了厚厚一沓银票，落款签名全是押王伯安的。
陈墨名字底下空空荡荡，连一个铜板都没有。
虽说大家都同属客卿阵营，但交情归交情，谁跟自己的钱包过不去。
很快，押注的风声就传到了外面，就连内务的人都听说了。
李胖子从内务区过来，本来是顺路找陈墨商议点事。
走近了才看见，东垮院门口围的人比平时多了好几倍。
探头一看，赵瑞安那张红布桌子和赔率牌差点把他鼻子气歪了。
“这些王八蛋，狗眼看人低呢。”
他挤进人群，伸手就往怀里掏。
“陈墨赢，五千！”
五张一千面额的银票啪地拍在红布上，动静不小。
周围原本嗡嗡的议论声顿时小了一截。
几个方才还笑嘻嘻下注的修士扭头看过来，见是李胖子，脸色突然犹豫起来。
李家的胖子跟陈墨走得近，整个东跨院都知道。
“胖爷，你这.....”
“押我的，别废话。”
李胖子抖抖袖子，环顾一圈，“看什么看？没见过人押冷门？”
赵瑞安瞅着桌上那五千银票，笑容僵了一瞬，“胖哥大气，陈客卿有你这样的兄弟，值了。”
“五千大洋，陈墨赢，一赔五，我给记上了。”
他提笔在簿子上落了行字，刚把银票收进匣子，李胖子又说话了。
“先别急，我身上就带了这么多，你等我去趟银行，回头再拿三万大洋来，全押陈墨赢。”
“你接不接？”
这话一出，人群里安静了两息。
赵瑞安握笔的手都顿住了。
三万大洋，加上这五千，要是按一赔五算，万一陈墨真赢了，他得赔出去十六万多。
自己这小盘口拢共才收了不到一万的注，亏空全得他自己填。
“额.......”
赵瑞安抬眼看着李胖子那张肉乎乎的脸，对方的表情坦然得过分。
不像是在赌气，倒像是真有几分底气的样子。
他的心里不由咯噔一下。
胖子跟陈墨那是过命的交情，知道的内幕肯定比外人多。
万一......万一陈墨那小子真藏着什么底牌呢？
对方这架势不像是来送钱的，倒像是来抄家的。
“……胖哥，小赌怡情嘛。”
赵瑞安把笔搁下，笑得有点勉强，“三万太大了，我这小盘口接不住。”
“要不就这样，五千已经不少了，回头您赢了来取便是。”
“这就怂了？”
李胖子嗤了一声，扫了眼桌上那堆押王伯安的银票，“接我的注怕输，接别人的倒收得欢？你这盘口做的什么生意？”
赵瑞安尴尬的笑了笑，没有接话。
周围几个押了王伯安的修士面面相觑，心里头突然有些不安。
李胖子那三万的架势，看着确实不像脑子一热。
太笃定了。
这要不是脑子被门夹了，就是真有什么大家不知道的底细。
“胖爷。”
有人试探着开口，“您跟陈客卿走得近，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李胖子回头扫了那人一眼，既不否认也不承认，只是哼笑一声，“知道什么？我胖子钱多烧的慌，图个乐子不行？”
他说完，揣好那张下注凭证转身就走。
留下身后一群人心惊胆跳的，心里那点不安更甚了。
“压陈墨赢，五百。”
“我也压点，一百。”
“......”
赵瑞安看着李胖子离去的身影，又瞅了眼铁皮匣子里那厚厚一沓银票，忽然觉得有些烫手。
他犹豫了一下，到底没好意思把赌注往外退，只是把簿子合上，冲围观人群摆摆手，“散了散了，明天再收，明天再收。”
......
柳叶巷，李胖子一离开镇异司总署，便直奔陈墨家里。
他推开院门的时候，陈墨正坐在二楼窗边，手里捏着一枚暗紫色的鳞片对着日光端详。
“陈墨.......”
“陈大爷哟......”
胖子三步并两步冲上楼梯，脸上表情没有方才在东跨院的笃定，反而一脸担忧，“你跟王伯安赌斗的事，真的假的？”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