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筑基执事,他的见识可不是那些凝煞境弟子可比拟的。
此时这小子身上散发出的气息,非但没有突破失败的迹象,反而在以极其恐怖的速度攀升。
这气势,根本不是濒临失败的人该有的。
当年那位铸成八层道基的师兄,突破时周身气血翻涌,天地灵气倒灌,声势也不过如此。
眼下陈墨身上的动静,比那位师兄还要猛烈三分!
“莫非他在冲击第九层......”
执事心中翻起惊涛骇浪,再看向陈墨的目光,已经充满不可思议。
他当即从袖中取出一面阵旗,扬手一掷!
阵旗化作一道灰光,落在陈墨闭关的台阶四周。
八面小旗从虚空中浮出,落定八方。
淡金色的光幕从旗面嗡然升起,将整个区域笼罩其中。
护元锁灵阵!
这是玄法殿用来保护核心弟子闭关突破的阵法,能够隔绝外界一切干扰。
同时稳定天地灵气,防止走火入魔。
布下此阵,至少需要消耗三枚中品灵石,非重要人物绝不动用。
那执事布完阵法,猛地转身,冷冷扫过下方所有围观弟子。
“本执事再说最后一次。”
“白骨峰下,百日之内,任何靠近此地十丈者,视为挑衅玄法殿权威。”
“即刻押送戒律堂,废去三个月俸禄,记大过一次!”
“若再有喧哗滋事,口出恶言者,从重论处,逐出内门!”
“现在,都给我退到百丈之外去!”
他的话音落下,真元随之鼓荡,凌厉的筑基的威压面朝众人直接压下。
一些修为较低的外门弟子顿时面色惨白,纷纷后退。
就连那几个达到筑基境的内门弟子也不敢嘴硬,混在人群中往远处退去。
只有一个身着玄色短打的少年还站在原地未动,
那少年大概十五六岁模样,面容稚嫩,一双眼睛格外明亮。
执事皱眉看向他,正要开口驱赶,那少年却主动抱拳躬身,“弟子齐云,奉玄法殿叶师叔之命,在此等候陈师兄出关,并无喧哗之意。”
执事一愣,多看了那少年两眼。
认出他确实是叶北玄身边的弟子,这才略一点头,不再追究。
.....
陈墨此时对外界的一切已经彻底无知无觉。
他的全部意识,都沉在丹田深处。
九层道基已经成型,却与自己预想中完全不同。
第九层非如先前八层那般实体,反而是虚幻的的。
看得见,却摸不着。
明明存在,又仿佛不存在一般,似凝非凝,似散非散。
就在他尝试将神识再次搭上那虚幻法台边缘时,周围的景象骤然一变。
丹田虚空消失了。
眼前的景象,突然变成一片血色荒原。
天空是暗沉的铅灰色,大地龟裂,裂缝中涌出暗红色的光芒。
空气中飘荡着浓烈的血腥味,混着股腐烂的腥臭。
他此时外面,却是变成了自己的阴神模样。
人面蛟龙之身,眉目冷峻,周身灰雾缭绕,气势沉凝如渊。
四肢覆满鳞甲,竖瞳微眯,带着嗜血的红光。
身形足有四尺二寸,比寻常筑基修士足足高出一大截,
他因融合过蛟龙精核,又经历过数次生死磨砺,阴神法相已经长到四尺二寸,远超同辈。
还不等陈墨有所动作,脚下的地面忽然蠕动起来,一具具残破的身躯从泥土中爬出。
有的缺了半边脑袋,浑身焦黑,有的只剩半截躯干,拖着肠子在地上爬行。
这些人,赫然都是他之前杀过的那些人。
从最开始临河县的黑虎帮帮众,到后面所有斩杀的邪祟修士,此刻都在陈墨面前,眼睛死死盯着陈墨。
“还我命来.......”
“你凭什么活着。”
“我们一起下地狱吧........”
阴森的呢喃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如潮水般灌入他的耳中。
带着奇异的力量,试图撬开他的神识防御,将恐惧、愧疚、动摇这些情绪塞进他的灵台之中。
若是寻常修士,此刻恐怕已经心神失守。
心魔劫最可怕的地方,就在于它专攻修士内心最薄弱之处。
那些杀伐过重的修士,往往会在这一关被无数亡魂缠身,最终道心崩碎,前功尽弃。
然而陈墨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目光扫过那些狰狞扭曲的面孔,神色毫无波澜。
紫月镇煞,龙血铸体。
使他的阴神比旁人凝实数倍,寻常心魔根本撼动不了分毫。
那些阴魂见到这尊法相,齐齐一滞,幽绿色的鬼火闪烁不定,似乎有了惧意。
陈墨冷冷扫过那些狰狞的面孔,嘴角微扯,露出一丝极淡的嘲弄。
“一群死人,也敢来乱我道心?”
“能杀你们一次,就能杀你们第二次。“
那些心魔被他的吼声震得身形一晃,反而被激怒,一齐疯狂的扑来。
冲在最前面的的是临河县黑虎帮的帮众,十几道残缺身影张牙舞爪,绿火翻涌。
那是他初入修行时第一次杀人留下的因果。
如今再看,只觉可笑。
覆盖鳞甲的手臂凌空一撕,紫色气浪如刀锋切过,残魂尽数碎裂,化作绿光消散。
“临河县的账,早已了结。”
第二批,第三批,第四批......
被他吞噬的邪祟,因他而死的普通人,刚死不久的顾汝章。
每一个死在他手上的人,此刻都化作幻象扑来。
血色荒原上挤满了阴魂,绿火连成一片,如坠鬼域。
陈墨的阴神法相站在中央不断挥爪,任凭对方如何冲击都岿然不动。
自己杀的都是该杀之人,屠的全是该屠之物。
他从未后悔过。
阴神法相的四尺二寸身躯,在血色荒原中纵横往来。
紫光所过之处,阴魂如草芥般被收割。
那些幻象试图用恐惧和愧疚击垮他,可陈墨的心志比玄铁还硬,根本不吃这一套。
每杀一个幻象,消散时就会化作一缕极细的紫光,融入第九层虚幻法台之中,让那法台的轮廓清晰一分。
“心魔劫,既是考验,也是馈赠。”
陈墨明了此理,再不留手。
他仰头发出一声怒吼,声如金石相击,蕴着一丝龙威。
那些阴魂的攻势齐齐一滞,绿火明灭,似乎感知到血脉深处的恐惧,开始后退溃散。
“想跑?”
陈墨冷笑一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入阴魂群中。
双臂鳞片如刃,膝肘肩背皆成武器,犹如一尊黑色凶兽碾过鬼域。
没有花哨的术法,只有纯粹的肉身碾压。
“你当初杀我时,可曾想过有今日!”顾汝章浑身是血,嘶吼着扑来。
陈墨一拳洞穿其胸口,紫光炸裂,“想过,你若变成鬼,我便再杀你一次就是。”
.....
阴魂越来越少,绿火渐次黯淡。
每斩一个,道心便通透一分,第九层法台便凝实一分。
最后,只剩一个幻象站在原地。
那个幻象,却是他自己的模样。
临河县少年陈墨,粗布短衣,脸上带着稚气与迷茫。
“你变了。”原身轻声道。
陈墨黯然了一息,抬起覆鳞的手掌,紫光凝聚。
“变得更强了。”
一掌落下,少年幻象化作漫天光点,汇入紫月之中。
血色荒原崩塌,天空裂开,大地沉陷。
周围重归空明澄澈,第九层法台终于凝为半虚半实的琉璃状。
光华流转,与下方八层浑然一体,九重高台稳稳扎根。
心魔劫,就此破去。
陈墨轻轻吐出一口浊气,阴神法相缓缓回落,重归识海深处。
丹田中的道基,九层法台浑然一体,紫光内敛,沉稳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