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面修士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天荒矿点巡山三队,姓顾,顾寒,你叫我顾师兄便是。”
“顾师兄好。”
顾寒没的目光越过陈墨,落在远处那艘被撞毁的赤鳞飞舟残骸上。
“你的飞舟?”
“是,被他们撞毁的。”
他收回目光,语气平淡,“这种低阶飞舟,坏就坏了,回头去坊市里看看,有合适的换一艘。”
陈墨没有多解释,取出任务凭证拿在手上,“顾师兄。”
“实不相瞒,我此番前往天荒矿脉,是奉了叶长老之命,调查邪修一事。”
“叶长老?玄法殿的叶长老?”
顾寒的目光微凝,语气立马客气不少。
“既然陈师弟跟我们同路,那先上飞舟再说。”
“这地方风大,不是说话的地方。”
陈墨跟在他身后,踏上了白骨道宫的巡山飞舟。
飞舟甲板宽敞,船身刻着宫内独有的骨白符文,踩上去能感觉到一股轻微的灵力波动从脚底传来。
船舱内陈设简朴,几张木座椅围着一张方桌,桌上摊着张矿脉外围的地图,上面用朱砂标着几个红圈。
顾寒在主位坐下,示意他坐在对面。
有弟子端上两杯灵茶,茶汤清亮,浮着几片淡绿的叶片,隐隐有灵气溢出。
“说吧。”
“叶长老让你来,具体查什么?”
第四百四十九章 真相
“也没什么,就是有邪修冒头,消息传到宫中后,叶长老让弟子过来看看。”
陈墨斟酌了一下措辞。
顾寒是巡山三队的队长,筑基后期的内门弟子,在天荒矿脉外围走动多年,对这里的情况比他熟得多。
任务清单上面交代含糊,他若说得太细,反而容易露怯。
对方端着茶杯的手一顿,目光透着猜疑。
就在这时,舱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年轻的弟子快步走进来,朝顾寒拱手行了一礼,“顾师兄,方才那批人的身份已经查清了。
“领头那个叫孙魁,北边来的散修,在青石坡一带活动了七八年,手底下有几个人命案子,不算什么大人物。”
“剩下的几个也都对得上,没有什么背景。”
他看了陈墨一眼,又补充道:“至于这位陈师弟,宫内刚晋的内门弟子没错,名录上有记载,只是......”
“只是什么?”
“入门不到半年。”
“哦?我知道。”
顾寒挥挥手,那弟子便退了出去。
等舱门合拢,他才放下茶杯,表情比方才多了几分惊奇。
“白骨道宫的规矩,新晋内门弟子三年之内不派外务,安心在宫内修炼打基础,这是道宫百年来雷打不动的惯例。”
“你怎么才入门半年就被外派出来了?”
陈墨心中一动,这个规矩他确实不知道。
叶长老当初把任务交给他时,旁的什么也没交代,当时还以为是寻常外派。
“估计是叶长老慧眼识珠。”
他面上不动声色,甚至微微笑了一下,“老人家说我根骨尚可,想让我早些出来历练历练。”
“我也没办法,长老有命,不敢不从。”
顾寒闻言,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错愕。
后面反应过来,连忙端起茶杯,将那点异样压了回去。
“既然是他老人家的意思,那便按他说的办。”
飞舟已经穿过了几道灰白色的山脊,一片巨大的谷地映入眼帘。
陈墨靠在舷窗边往下看,暗暗惊奇。
这处矿区的面积,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从山脊边缘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灰白色的岩层裸露在地表,分布着大大小小的矿洞。
矿洞之间以铁轨和栈道相连,铁轨上跑着骨白色的矿车,满载着灰白色的矿石,辘辘作响。
沿着谷地两侧的山脊脚下,建着成片的工坊。
锻炉的烟柱从工坊屋顶升起,灰白色的烟尘弥漫在谷地上空,给整片谷地罩上了灰蒙蒙的滤镜。
谷地正中有处坊市,比陈墨在翠屏山脚下见到的那座大了何止数倍。
里面人来人往,遁光起落,热闹非凡。
坊市周围的空地上停着不少飞舟,有白骨道宫制式的骨白舟,也有外来修士的杂色飞舟,整齐的排在一起。
再往远处看,谷地尽头还有几道更深的峡谷。
深处隐隐有更强的灵力波动传来,大概是矿脉的核心区域了。
陈墨收回目光。这才是天荒矿脉外围真正的样子。平安集那种死寂阴森的小阴市跟这里比起来,简直是穷乡僻壤。
飞舟在谷地东侧的一处平台上降落。
平台四周建着几排灰白色的石屋,门口挂着白骨道宫的骷髅旗帜。
这里便是巡山三队在矿脉外围的驻地。
平台边缘是陡峭的崖壁,崖壁下方就是矿洞密集的谷地,站在平台上,能将大半个矿区尽收眼底。
顾寒带着陈墨下了飞舟,走进驻地正中的一栋石屋。
屋内的陈设比飞舟上更加简朴,一张石桌,几把椅子。
“你先在这里等通知,我需要上报管事。”
“内门弟子来矿脉调查,须得赵管事点头,你在这里歇着别乱走。”
他交代了几句就离开了,将陈墨一个人留在了石屋。
这一等,便是三天。
三天里,没有人来找他。
没有人送饭,没有人送水,连个问话的人都没有。
石屋的门没有锁,他可以自由出入,可每次想要出去,都被门口值守的弟子拦住了。
这几天,除了能看到几排石屋,一面骷髅旗,远处来往的遁光,再无其他。
偶尔有宫内弟子从平台经过,却是脚步不停,像没看见这个人。
陈墨一开始还能沉住气,可到了第二天,便觉出了不对。
他是白骨道宫的内门弟子,奉叶长老之命来矿脉调查。
走的是正规程序,有令牌为证,身份也核实过了。
结果到矿区之后,连个管事的面都没见到,就被晾在这间石屋里。
这明显很不对劲。
第三天夜里,陈墨坐在石椅上,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夜色,手指轻轻叩着桌面。
“他们在晾你。”
嫁衣使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难得正经了起来。
“我知道。”
“三天了,连个问话的人都没有,要么是管事不在,要么是管事不想见你。”
他忽然想起顾寒那天听到叶长老时的表情,那抹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当时没看懂,此刻却隐隐有了些猜测。
.....
与此同时,矿脉核心区,白骨道宫主殿深处。
一间宽敞的石室内,烛火通明。石
室正中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摊着矿脉近几年的产出账册和几份来自道宫主峰的文书。
桌旁坐着四个人,穿的都是属于长老的灰色法袍。
年纪不等,可气息一个比一个沉厚。
为首那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坐在主位,手指按在一份文书上,面色沉凝。
他乃是天荒矿脉的管事赵长庚,筑基后期,困在这个境界已经四十余年,早已断了凝丹的念想。
后面走了世家一脉的关系,调来了矿区。
如今管着整片矿区的开采、运输和供给。
左侧那个圆脸中年人叫刘平,筑基中期,是矿脉的账房执事,管着每年产出的核算和上缴。
右侧那个瘦高个叫周远,筑基后期,是巡山队的总管,手底下五支巡山小队。
对面还坐着一个沉默寡言的老者,叫钱老蔫,筑基中期,负责矿脉坊市的秩序。
“人到了三天了。”
刘平合上账册,语气平淡,“巡山三队那边报上来的,说是叶长老亲自派来的。
“入门不到半年,内门弟子,姓陈。”
“入门不到半年就外派?”周远哼了一声,“叶老鬼打的什么算盘?”
主位上的赵长庚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将那份文书翻到最后一页,看了眼落款处鲜红的道宫印鉴。
“宫中对我们每年递减的供给,早就不满了。”
“去年减了一成,今年又减了一成,主峰那边几次传讯,让我们说明缘由。”
“所以叶老鬼派了个小辈过来,是想要敲打敲打咱们?”
刘平说着,语气里多了几分冷意,“入门不到半年的内门弟子,放在宫里连功法都未必认全,派到矿脉来查邪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