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
声音从人群那边传过来,被嘈杂的人声盖住了一半。
他循声望过去,就看见人群里伸出一只白胖的手,举得高高的,使劲儿挥。
是李胖子。
他站在街对面一辆黑色的小轿车旁边,旁边还站着个穿长衫戴帽子的中年男人,像是司机。
那辆车擦得锃亮,车头的铜质水箱罩在太阳底下直反光,跟周围那些破旧的黄包车跟骡马车一比,简直是不同时代的东西。
胖子还在挥手,嘴咧得老大。
陈墨愣了一瞬,随即挤过人群往那边走,一路上被人撞了好几下肩膀。
好不容易挤到跟前,胖子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我就知道你在这儿发愁!”
陈墨看了眼那辆车,“你这是……”
“我家司机,姓刘。”胖子往旁边一指,“刘叔,这就是陈墨,我常跟你提那个。”
那中年男人冲陈墨点了点头,没多说话,拉开车门等着。
胖子拽着陈墨往车里塞,“愣着干啥?上车啊!我让刘叔先送你去东区报到,然后我再回西区,反正顺路,先送你。”
陈墨被他按进后座,自己跟着钻进来,车门一关,外面的嘈杂声顿时小了大半。
“刘叔,走吧。”胖子往前探了探头,“先送他去东区稽查局。”
车子发动起来,从人群边上慢慢蹭过去。
那些还在挤电车的同窗们,一个个扭头看过来,眼神里有羡慕的,有撇嘴的,也有装作没看见的。
陈墨将行囊放在腿上,靠在后座上,怀里那本用牛皮纸包着的书硌得慌。
他挪了挪身子,扭头看胖子。
胖子正翘着二郎腿,美滋滋的往外看,“挤什么电车啊,那玩意儿又慢又闷。”
“我跟你说,往后咱俩都在市局,有空我就开车来接你,咱们下馆子去……”
陈墨没接话,只往外看了一眼。
车窗外的街道上,孙福生还站在那儿等电车,身边挤满了人。
他扭头看了一眼这辆黑色小轿车,又很快把头转回去。
车里车外,犹如两个世界。
? 第一百一十五章 各怀鬼胎
车子驶出镇异司的街区之后,速度骤然提升。
窗外的街景从拥挤的人群变成掠过的电线杆,再变成一片片灰扑扑的矮房子。
胖子往靠背上一瘫,这才扭过头来,两眼放光的盯着陈墨。
“陈大侠,我他妈是真服你了。”
陈墨奇怪的看他一眼,“怎么?”
“还怎么?”胖子一拍大腿,“王老二的狗腿真被你打断了?”
“哈哈哈哈.....”
他笑得尤其狂放,“我听说的版本可邪乎了,说是王老二带人堵你,结果你一挑四,把他三条腿都卸了?
“还有人说他蛋也碎了?”
“瞎扯,只打断一条腿。”陈墨无语,流言传着传着就变味了,“什么时候冒出来三条腿?”
胖子往后一仰,眼神都变了,“一条也够狠的啊,那可是王老二!他在津市地界可是横着走的,自个那身功夫在我们圈内也是有数的。”
陈墨把怀里那本书挪了个位置,没接话,任由对方一个人絮絮叨叨说个半天。
胖子自个儿嘀咕一会儿,忽然又想起什么,“哎,王家那边没找你麻烦吧?我听人说,王老二回去之后,家里炸了锅,好几个人嚷嚷着要找你算账。”
陈墨想起苏媚说的话,“听说王老大压下去了。”
“王老大?”胖子愣了一下,“那倒是个明白人,他要是护短,这事儿可完不了。”
“不过也是,技不如人,断了活该,闹出去丢的是他王家的脸。”
他又看陈墨一眼,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不过你往后真得小心点。”
“王老大是压下去了,可王老二那人记仇,他身边那帮狗腿子也不是善茬。明面上不找你,暗地里使绊子,你防不胜防。”
陈墨“嗯”了一声。
胖子见他这副不咸不淡的样子,有点急眼,“你别光嗯啊!我跟你说认真的,要不你往后跟我一块儿走,我家那院子大,你住过来,咱俩有个照应。”
“不用。”陈墨打断他,“他们如果真要找事,住到哪里都没用。”
胖子还想说什么,前面开车的刘叔忽然开口:“少爷,东区快到了。”
两人往外一看,果然街边的房子渐渐密了起来,铺子也多了,招牌在头顶晃来晃去。
他咽下到嘴边的话,拍拍陈墨肩膀,“行吧,你心里有数就行,反正往后咱俩都在市局,有事你说话。”
......
车子拐进一条巷子,在一扇黑漆大门前停下来。
门口挂着块牌子,白底黑字,稽查局东区分局。
胖子探出头,“到了,要不要我陪你进去?”
陈墨拎起行囊,推开车门,“不用,你先回去吧。”
“那有空我来找你!”胖子趴着窗户喊道。
“行,等我安顿好再说。”陈墨朝他摇摇手。
车子掉了个头,慢慢开走。
陈墨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黑色小轿车消失在巷口,才转过身看向那扇黑漆大门。
门脸不算阔气,就是那种老式宅院改的,黑漆大门有些年头了,漆皮剥落的地方露出底下暗红色的底子。
门楣上没有挂招牌,只在右边的门柱上钉着那块白底黑字的牌子,连个落款都没有。
门口蹲着两只石鼓,鼓面磨得光亮。
他把行囊往肩上提了下,抬脚朝边上的门卫窗口走去。
里面坐着个老头,戴着老花镜,手里捧着一张报纸,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找谁?”
“报到。”陈墨把介绍信从窗口递进去。
老头接过信,摘下老花镜凑近看两眼,抬头打量陈墨一番,“新来的?”
“嗯。”
“进去,右拐,第二间屋,找孙主任。”
陈墨接过信,道了声谢,推开旁边的铁门走进去。
院子不大,水泥地,中间一棵老槐树,树底下停着几辆自行车。
正对门是一排平房,灰砖灰瓦,窗框上的绿漆剥落大半。
右边第二间屋门口挂着个木牌,写着庶务科。
他敲了下门。
“进来。”
屋里头一张办公桌,桌后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正低头写字。
他抬起头看了陈墨一眼,“报到?”
“是。”陈
墨把介绍信递过去。
孙主任接过信扫一眼,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本子翻开,又拿笔蘸点墨,“籍贯是哪里的?”
“临河县。”
“信上说你之前加入过稽查局,令牌带了吗?”
陈墨从怀里摸出那块铜牌,放在桌上。
他拿起来,背面刻着字,眯着眼辨认了一会儿才确认好,“嗯,有这东西就好办。本来新人报到要重新发令牌,你既然有,就省一道手续。”
他把令牌还给陈墨,又翻出一个本子,“兵器呢?用什么?”
“刀。”
“什么刀?”
陈墨沉吟,“横刀。”
孙主任抬头看他一眼,“横刀?练过?”
“在临河县用过。”
他没再多问,低头在本子上记好,才站起来走到墙角的一排柜子前,在里面翻了翻,拿出一个布包袱放在桌上。
“稽查局制服,两套夏装,一套冬装,帽子两顶,皮带一条,绑腿一副。”他一样一样点着,“试试大小,不合适回头来找我换。”
陈墨打开包袱检查了下,制服跟他之前从岳山那领的一样,不过配套齐全点。
确认无误后,孙主任又转身从柜子深处抽出一把刀,连着刀鞘,往桌上一撂。
“制式横刀,新人标配,你试试顺手不。”
陈墨拿起刀,抽出半截,刀身泛着冷光,刃口开得规整。
掂了掂分量,比在临河县用的那把轻一些,但也算趁手。
“可以。”
“那就行,刀得自己养,这边不发磨刀石,你得自个儿买。”
陈墨把刀收回鞘里,放在一边。
孙主任坐回桌后,又翻开一个本子,“住处安排好了吗?局里有宿舍,两人一间,你要是想住.....”
“不用。”陈墨说,“我自己有地方。”
他笔尖一顿,“有地方?在哪儿?”
“东街口,柳叶巷177号。”
“那边可不近,离这儿得有两里多吧?”
“两里不到。”陈墨说,“走路也能到。”
孙主任没再多问,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等全部登记完,他才合上本子,“行了,手续办完,往后就是自己人,我叫孙福才,庶务科的,以后领东西报账都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