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收个尸,怎么成魔尊了? 第10节

  可周捕头看起来与普通差役没有什么区别,脸膛微黑,手掌宽厚,坐在席间喝茶时甚至有些懒散,若不是那名官员亲口说明,陈礼绝不会想到这是一个已经入室的修行者。

  果然与书中写的一样,修行者不主动展露手段,旁人根本看不出来。

  沈玉堂哈哈大笑:“那就多谢张大人了!不过我沈家,也不是毫无准备。”

  他抬起手,向身后示意了一下。

  两名一直跟在他身后的男子向前半步。

  一人又高又瘦,穿着灰色长衫,脸上没有多少表情;另一人身材矮壮,双臂几乎与常人的大腿一般粗,站在那里如同一座石墩。

  “我也请了两位修行者坐镇。”

  沈玉堂环视院中,声音洪亮:“我倒想看看,究竟是什么人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我沈玉堂五十寿宴上动手!”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叫好声,有人夸沈玉堂胆气过人,也有人说那送讣帖的宵小今日绝不敢露面。

  只有陈礼没有跟着叫好。

  他低头喝了一口茶。

  人有胆子当然是好事,但对方既然敢提前写明死亡时辰,显然不会因为沈家多了几个护院便改变主意。

  更何况昨日那个黑衣人便是修行者,谁也不知道,他身后还有多少人。

  不过眼下沈玉堂身边有三名修行者,又有巡夜司的人坐镇,沈家护院更是里三层外三层……接下来,怕是会打得很激烈。

  午时渐近,宾客陆续入席。

  沈宅的下人开始端上凉菜、点心和寿酒。

  陈礼所在这一桌坐的都是些与沈家生意来往不深的小商户,彼此并不熟悉,有人主动攀谈,陈礼便说自己经营白事铺。

  话音刚落,坐在他旁边的人便不动声色地将凳子往远处挪了一点。

  陈礼没有在意,等永安白事铺变成永安白事商号,这些人自然会主动把凳子搬回来。

  他一边吃着桌上的花生,一边观察正堂前方。

  沈玉堂坐在主桌正中。

  那名张大人坐在左侧,周捕头就在不远处,沈玉堂自己请来的两名修行者,一左一右站在他的身后,并未入席。

  正堂外还摆着一张长案,上面放着宾客送来的寿礼,金银玉器、字画古玩应有尽有。

  陈礼送来的几只桃子也在其中,只是被摆在了最边缘的位置,旁边还压着一只比礼盒更大的玉如意,几乎看不见了。

  陈礼觉得沈家的下人不太会摆东西。

  礼物贵不贵是一回事,既然收了,就该让人看见,不然显得区别对待,不够体面。

  “吉时将至!”

  一名司礼高声喊道。

  院中的说话声渐渐小了下来。

  沈玉堂站起身,准备接受晚辈和宾客祝寿。

  陈礼抬头看了看天色。

  今日晴朗,日头高悬。

  按照讣帖上写的时间,应该已经快到午时三刻了。

  他放下手里的花生,伸手摸了摸脚边的粗布包裹,黑色木匣就在里面。

  若是沈玉堂真出了事,尸体上又有什么不对,木匣多半会像过去一样给他送信,到时候,他至少能知道对方是怎么死的,又留下了哪些线索。

  但愿用不上吧。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陈礼忽然觉得有些困。

  这困意来得毫无征兆,仿佛昨夜一整晚没有睡觉,眼皮骤然变得沉重,胸口也有一股气向上翻涌。

  陈礼的嘴不受控制地张开。

  “哈啊……”

  一个哈欠才打到一半,他的手已经伸进了袖子。

  不对。

  这感觉,他昨日才经历过一次!

  陈礼一把扯出那个小布包,凑到鼻下用力吸了一口。

  薄荷混着冰片的辛凉气味猛地冲进鼻腔,激得他眼睛一酸,脑子也跟着清醒了几分。

  仅仅只是几分,但足够他保持清醒了。

  陈礼没有再吸第二口,他立刻屏住呼吸,同时抬起头看向四周。

  随后,他心里便是一沉。

  院子里,几乎所有人都在打哈欠!

  刚刚还举杯交谈的宾客,一个个张大了嘴;端着菜盘的下人停在原地,眼睛里迅速涌出泪水;正准备高喊祝词的司礼也弯下腰,哈欠打得连手中的礼册都掉在了地上。

  有人已经开始摇晃,还有人闭上眼睛,脑袋一点一点,像是随时都会睡过去。

  那个黑衣人来了!

  陈礼立刻屏住呼吸,可困意并未因此减轻,周围的声音开始变得遥远,眼前也像蒙上了一层薄雾。

  就在这时,院中忽然响起一声暴喝。

  “刺客来了!”

  声音如同惊雷,震得桌上碗碟微微跳动。

  周捕头已经站了起来,他的嘴同样张开了一半,似乎也准备打出一个哈欠,却被他忍住了。

  只见他飞快地从腰间布袋中摸出一枚青色豆子,放在拇指与食指之间,用力一捏。

  啪!

  豆子当场碎开。

  紧接着,一股浓烈到近乎刺鼻的香味,骤然从他指间炸开!

  那香味像是炒熟的芝麻,又像是刚刚切开的柑橘,里面还混杂着某种清凉药草的味道,几种香气混在一起,瞬间席卷整个前院。

  陈礼只觉得鼻腔一冲,眼泪差点流出来,可原本沉重的困意,也随之一扫而空。

  周围宾客纷纷清醒。

  有人扶住桌子,有人惊慌起身,整个寿宴顿时乱作一团。

  “保护沈老爷!”

  周捕头再次大喝。

  沈玉堂身后的两名修行者已经动了。

  那名高瘦男子一步来到沈玉堂左侧,宽大的袖袍无风自动;矮壮男子则直接挡在沈玉堂身前,双脚落地时,脚下青砖竟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两人一前一后,护着沈玉堂向正堂退去,巡夜司的差役拔出兵器,沈家护院也纷纷围拢过来。

  陈礼没有向前凑。

  他提起脚边的粗布包裹,顺着桌椅间的空隙退到墙角,身后几步便是先前看好的侧门回廊。

  修行者之间马上就要动手,他最好不要站在中间碍事,真有什么东西冲着这边来,他转身就跑。

  但同时,他背靠着墙壁,也露出半张脸向外看。

  他确实有些害怕。

  可退路就在身后,眼下也还没有危险波及这里,机会难得,昨夜在书里看见的东西终究只是文字,今日院中却一下出现了四五名修行者。

  他也想看看,这些门径千奇百怪的人,真正交起手来,究竟是什么模样。

  当然,更重要的,是看有没有机会在这现场找到……那位替罪羊。

  周捕头捏碎的青豆仍在散发香气,那股香气越来越浓,仿佛要把整个沈宅都淹没。

  就在这时,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突然从正堂方向涌了出来!

  那臭味来得极快,像是几百斤烂肉在烈日下晒了十几天,又被人倒进了粪坑里。

  香豆的气味几乎瞬间被压了下去。

  “呕!”

  距离正堂最近的一名宾客当场弯腰吐了出来。

  紧接着,越来越多人捂住口鼻,脸色惨白地向后退去。

  陈礼也被熏得眼前发黑,好在他常年与尸体接触,对各种腐臭味的耐受度远超常人,还不至于吐出来。

  他赶紧抬起衣袖捂住鼻子,盯着大堂方向。

  困意之后,又是恶臭,这显然也是某个人的门径。

  陈礼睁大了眼睛。

  他倒要看看,这群修行者接下来究竟准备怎么打。

第七章 午时三刻

  恶臭压过香气,瞬间灌满整座前院,陈礼躲在墙角,用衣袖死死捂住口鼻,胃里仍旧一阵翻腾。

  离得近的宾客当场吐了出来,更多人捂着鼻子,推开桌椅向外逃去。

  “都别乱!”

  周捕头一声暴喝,右手已经按在腰间刀柄上:“这像是酿造、腐坏一类的门径,也可能只是毒物,闭气,别碰酒菜!”

  他说的是“像”。

  陈礼昨夜刚看过书,知道这才正常。

  修行者的门径千奇百怪,除非本人主动说出来,否则旁人只能根据手段猜测,不可能一眼看穿。

  “护住老爷!”

  高瘦护卫厉喝一声。

  他双臂一展,两只宽大的衣袖中,各自滑出数根细线。那些线几乎与发丝一样细,在阳光下泛着一层微光,迅速连上旁边的廊柱和屋檐。

  矮壮护卫则向前一步,双脚重重落地。

  砰!

  脚下青砖微微下陷。

  陈礼隔着数丈,都能看见那人双腿微微下沉,仿佛整个人与地面连在了一起。

  就在此时,屋顶响起一阵破空声。

  嗖嗖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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