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礼道:“城里还有?”
“有。”
老人想了一下:“青石桥过去,老槐街上,有家同兴染坊,那家开了几十年了,东家换过两回,配料的老法子却一直没改。”
他说着又看了一眼手里的布:“你这块,八九不离十就是他们家的。”
陈礼接回布料:“多谢。”
老人摆摆手:“认点颜色而已,谢什么。”
陈礼想了想,从袖中摸出几枚铜钱放到桌上。
老人看了一眼:“都说了不用谢。”
“我这人不喜欢欠人情。”
陈礼微笑:“几文钱也算钱,您收着,大家都体面。”
说完,他转身出了门。
老槐街并不难找。
一行人过去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街上布庄不少,卖成衣的,卖布的,收旧布的,还有挑着担子替人浆洗衣裳的。
同兴染坊就在街尾,门脸看着甚至算不上旧。
灰墙青瓦,门口竖着两根长长的竹竿,上面晾了十几匹染好的布,有蓝的,有黑的,也有颜色发暗的青。
几名伙计正从里面抬出一只大木桶,桶沿全是染料留下的旧痕,门口还有两个妇人在挑布。
怎么看,都只是一间普普通通的染坊。
陈礼站在街对面,看了很久。
几具尸体都没有说话,最后还是屠六先忍不住:“是这里?”
“应该是。”
陈礼把那块剪下来的袖布递给他:“昨天摸进许闻铺子里的那个人,身上沾的,恐怕就是这里的染料。”
屠六眼神顿时变了,他抬头看向染坊:“我进去看看!”
说完便要过街。
陈礼一把扯住他袖子:“回来。”
屠六停下:“怎么?”
“你准备怎么看?”
“进去看。”
“正门?”
“嗯。”
“别人不让呢?”
屠六咧了一下嘴:“那就打进去。”
陈礼点点头:“然后呢?”
屠六没明白:“什么然后?”
“里面如果真是曹万山的人,你打进去以后做什么?”
“找孟夫人。”
“找到以后呢?”
“救出来。”
陈礼继续点头:“曹万山要是也在呢?”
屠六不说话了。
陈礼笑了笑:“你打得过?”
“……”
“还是你们几个加一起能打得过?”
屠六转头看了一眼邢捆、冯照和马旺。
没人开口。
陈礼这才松开手:“所以急什么,地方就在这里,又不会长腿跑了。”
屠六皱着眉:“若夫人真在里面呢?”
“那更不能乱闯。”
陈礼道:“人救不出来,再把自己搭进去,以后谁来救你们?”
屠六脸色不好看,却终究没再往前走。
陈礼重新打量那间染坊。
前面看不出问题,那就看后面。
他想了想,转头道:
“马旺。”
“在。”
“回铺子一趟,把林狗儿叫来。”
马旺一愣。
屠六也反应过来。
陈礼笑了一下:“这种时候,还是让做贼的干点本行。”
……
马旺回来得很快。
林狗儿来的时候,更是精神万分,几乎不像个死人。
远远看见陈礼一群人站在街边,他脚下都快了几分:“陈掌柜!”
他一路凑过来,先看陈礼,再看对面的染坊,眼睛已经亮了:“要我摸哪家的门路?”
陈礼抬手一指:“那家。”
林狗儿顺着看过去。
“染坊?”
“嗯。”
“偷什么?”
陈礼看了他一眼:“什么都不用偷。”
林狗儿脸上的兴奋一下少了大半:“啊?”
陈礼:“进去看一圈,看看里面有多少人,有几间屋,后院能不能进去,哪里有人守着,哪里没人。”
林狗儿听完,明显有些失望。
“就看看?”
“就看看。”
“什么都不拿?”
“不拿。”
林狗儿叹了口气。
方才一路赶来的精神劲,肉眼可见地没了。
陈礼看着他那副样子,又开了口:“不过……”
林狗儿立刻抬头:“怎么?”
“你要是真看见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陈礼慢悠悠道:“顺手拿一点出来,也不是不行。”
林狗儿眼睛一下重新亮了。
“真的?”
“别耽误正事就行。”
“陈掌柜放心!”
林狗儿拍了拍胸口:“干这个,我什么时候耽误过正事?”
陈礼笑了:“去吧。”
林狗儿点点头。
他没直接往染坊正门去,而是先顺着街道往前走,像个无所事事的年轻人一样看了两家布铺,又在一家卖旧衣服的摊子前蹲了一会儿。
没多久,人就不见了。
陈礼收回目光:“走。”
屠六问:“去哪?”
陈礼看了看不远处,染坊斜对面正好有家茶铺。
“喝茶。”
茶铺不大。
门口摆着四张桌子,屋里还有六七张,陈礼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从这里往外看,正好能看见同兴染坊大半个门脸。
“客官,几位?”
茶博士迎过来。
陈礼回头数了数:“六个。”
“喝点什么?”
“一壶茶。”
茶博士愣了一下:“一壶?”
陈礼点头。
茶博士看了一眼他身后坐下的五个人。
屠六等人一个个坐得端端正正,没人说话,也没人像要喝东西的样子。
“您几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