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年,梁承业喝多了,酒后发了通脾气,当时冯管事就在旁边伺候,梁承业发泄了一些委屈,其中有几句话,他一直记着。”
“梁承业说,师父早年打天下的时候,自己帮过不少忙,但自己遇到危险了,师父却不肯出手。”
“他不明白,为什么师父动一次……要歇很久。”
孟夫人眼神微微一动。
陈礼继续道:“冯管事当时没敢问,后来跟着梁承业久了,慢慢也发现一些不对。”
“曹万山确实很少亲自出手,梁家这些年遇到过的麻烦不少,很多事情,明明他出手最省事,最后却还是交给梁承业和杜辞他们去办。”
“就算真出了手,之后一段时间,也很少再有动静。”
孟夫人若有所思:“所以你怀疑……”
“之前只是怀疑。”
陈礼道:“现在我觉得,十有八九是真的。”
他拿起团扇,轻轻扇了两下。
“昨天我三番五次激怒他,他都硬生生忍了下来,照理来说,像他这么厉害的人,被我这样一个小人物反复激怒,不该如此忍耐,就算我再有用,他也不该这般温柔。”
陈礼说道:“所以我猜他不能轻易动手,出手这件事,对他来说是有负担的。”
孟夫人没有说话,屠六等人也都安静下来。
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在场没人听不懂。
成家境很强,他们这些人,之前在他面前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可一个不敢轻易出手的成家境,和一个可以随时出手的成家境,是两回事。
尤其……
昨天,曹万山已经出过一次手了。
孟夫人缓缓道:“你想杀他?”
陈礼看向她:“想。”
他回答得很干脆。
孟夫人微微皱眉:“可你刚才不是说……你们已经谈妥了?”
“是啊。”
陈礼点头:“谈妥了。”
孟夫人又问:“那你还要杀他?”
陈礼愣了一下,似乎有些不明白这个问题:“这两件事……冲突吗?”
孟夫人看着陈礼,半晌没说话。
陈礼觉得这事很自然:“生意归生意,别的事是别的事。”
“他要找他的东西,我拿我的好处,大家既然谈好了,就照着谈好的办。”
“可等我没用了,曹万山自然也会想杀我,所以我想杀他,这也没什么问题。”
孟夫人一时竟想不出哪里不对。
陈礼也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他今天来,不是为了讨论做生意讲不讲信用。
他看向屠六几人:“想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是另一回事,凭我,现在杀不了曹万山。”
陈礼很清楚这一点。
昨天那一下厉害的是小绒,不是他。
团扇确实能借本事,可借来的本事能不能杀一个成家境?
这恐怕不知道。
就算能,曹万山又不是站在那里等他杀。
何况那老东西活了这么多年,手里到底还藏着什么,谁也说不准。
陈礼又看向屠六几人。
“凭你们现在这些人……也不行。”
屠六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没人反驳,因为这是事实。
黑燕堂之前已经跟曹万山交过手,甚至还没见到他本人,几乎就死了个干净。
可现在不一样,曹万山有问题,而且很可能是个不小的问题,只要计划得当,只要再多一点力量,这个原本看起来绝对杀不了的人……
未必真杀不了。
陈礼轻轻摇着扇子,看向孟夫人:“所以我今天过来,其实是想问孟夫人一件事。”
孟夫人看着他:“什么?”
“你们黑燕堂……”
陈礼停了停:“除了来临江的这些人,还有别人吗?”
孟夫人眼神微微一变。
陈礼认真看着他:“或者说……你们背后,还有没有更厉害的人?”
第九十九章 来人了
“你们背后,还有没有更厉害的人?”
孟夫人没有马上回答,不过也只停了片刻,便作了回答:“有。”
陈礼手里的扇子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很快,又继续摇了起来。
“真有?”
他脸上故意露出几分惊喜。
孟夫人点头:“先说好,黑燕堂的事情,我不能跟陈掌柜说太多。”
“这个我明白。”
陈礼笑道:“谁家做买卖,也不能把账本随便给别人看。”
孟夫人没有纠正这个说法。
“不过既然陈掌柜问的是,有没有人能帮忙对付曹万山……”
她顿了顿道:“确实有,而且前两日,我已经让许闻传了信出去,他如今也在等待接应此人。”
陈礼瞳孔微微一缩。
前两日?
也就是说,在自己拔掉曹万山那些门眼以前,甚至在昨天跟曹万山谈那笔生意以前,孟夫人就已经把消息送出去了。
他不知道,屠六他们也没跟他说。
或者说……这件事本来就没必要告诉他。
陈礼微微垂了垂眼皮。
孟夫人能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把一封信送出临江,自然也能送第二封,第三封。
陈礼以前还想过,屠六这些人若是一直留在身边,倒也不错,现在看来,这件事不能想得太简单。
黑燕堂能来人帮他杀曹万山,以后,自然也可能来人杀他。
尤其是……
如果有一天,他们知道了西仓到底是谁做的局。
陈礼脸上没有半点显露,笑容反而更明显了些。
“人呢?”
他身体往前倾了倾:“已经到了?”
孟夫人摇头。
“还没有。”
“那什么时候到?”
“如果路上不耽搁……”
孟夫人算了算时间,应道:“一两日左右。”
“一两日……”
陈礼点点头,不算久。
他又问:“厉害吗?”
孟夫人看着他:“陈掌柜问的是?”
“打架。”
陈礼说得很直接:“别的本事现在用不上,能打就行。”
孟夫人点了点头:“很厉害。”
陈礼眼睛一亮。
“有多厉害?”
“他也是入室。”
听到这里。
陈礼脸上的喜色稍微收了一些。
入室当然不弱,可曹万山是成家,两者之间差着一整个境界。
孟夫人似乎看出了他在想什么,继续道:
“不过,他跟一般的入室不一样。”
“哦?”
“他从小习武,练的是剑。”
孟夫人继续道:“他七岁学剑,二十几年没断过,后来叩门,走的也是剑道。”
陈礼若有所思:“完完全全的战斗门径?”
“对。”
孟夫人点头:“他的门径就是用来与人交手的,黑燕堂里,同境界跟他动过手的人不少,能侥幸胜他的都没几个。”
陈礼手里的团扇慢慢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