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狗儿那边却很快有了动静。
“陈掌柜，这儿。”
陈礼走过去。
正墙一侧，摆着一只不大的矮柜，林狗儿蹲在地上，拉开最下面一层。
里面没什么东西，他伸手在柜角摸了一把，指尖搓了搓，又凑到鼻子下面闻。
“酒味。”
陈礼也蹲下来闻了闻。
柜子里确实残留着一股很淡的酒味，时间已经不短，可木头吃了酒，多少还留着些味道。
柜子底部还有几个颜色略深的圆印，像是以前常年放着酒坛。
林狗儿看向他，咧嘴一笑：“真是酒。”
陈礼没说话。
沈玉堂在自己书房里放几坛酒，很正常。
可他盯着那几个圆印看了一会儿，脑海里却忽然冒出了一件已经过去很久的事。
孙德福。
不。
那人原本叫孙有福。
他父亲以前在城西开过一家酒坊，孙记酒坊。
十二年前，酒坊被沈家的商号强行收走，没过多久，孙父投井。
后来孙有福改名孙德福，进了沈家，一待就是六年，管的还是厨房采买和酒窖，不久前，他被黑燕堂收买，杀了沈玉堂。
以前陈礼从没觉得这些事有什么特别，沈家有钱，收一家酒坊不奇怪，宅子里有酒窖，也不奇怪。
可现在……
陈礼抬头，看了一眼那面空墙。
“酒么……”他低声念了一句。
林狗儿回头：“怎么了？”
“想起点之前的事。”
陈礼站起身。
除了孙家的酒坊，他还想到了另一件事。
养元丸。
沈玉堂每日早起，都要吃两颗，已经吃了两年。
一个需要常年服药调养身体的人，书房里，却长期放着酒。
当然，这依旧说明不了什么，身体不好，也不代表不能喝酒。
有钱人家有个酒窖，更算不上稀奇。
若是放在以前，陈礼根本不会把这些事情往一块想。
可现在，他却开始觉得，这些事情中间隐隐连着几根线。
陈礼看向林狗儿。
“继续找。”
“找什么？”
“酒具。”
林狗儿没问原因，很快又翻了起来。
这次有了目标，比刚才快得多。
没一会儿，他便从旁边一只柜子的后面拖出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是一只酒壶，还有两只小杯，都不是什么珍贵东西。
林狗儿拿起一只看了看：“就这个？”
陈礼接过酒杯，又看向正墙：“看一看，附近还有没有……能明显看出，是放过杯子的地方？”
林狗儿扫了一圈，到处找了找，最终走回到墙下。
那里摆着一张窄窄的小几，几面上放着一只花瓶，他随手把花瓶挪开，又用袖子在上面擦了两下，眼睛一亮。
“这！”
陈礼连忙走了过去。
小几表面，有两个浅浅的圆印，颜色比周围深了一些，并排，却又没有完全并在一起。
林狗儿把手里的两个杯子放上去，大小差不多。
陈礼看了片刻，又抬头看墙。
如果那块匾还在，其中一个杯子，正好就在“童叟无欺”的下面。
林狗儿也慢慢抬起头：“这……”
陈礼没说话，他拖过旁边一张椅子，在小几前坐下，位置刚好，一个杯子靠着自己，另一个杯子靠着墙。
如果童叟无欺还挂在原处……那杯酒，就像是摆给它的。
林狗儿问：“沈玉堂在这里招待过人？”
陈礼笑笑：“招待人为什么把杯子放墙边？”
“那……”
林狗儿又看向墙，嘴巴张大：“给匾喝的？”
陈礼低头看着两个杯子：“有点像。”
如果只是往九百镜里喂东西，没必要准备两个杯子，一个就够了，可这里偏偏是两个，一杯靠人，一杯靠匾。
陈礼伸手，把靠近自己的那只杯子拿起来，脑海里渐渐有了个画面。
沈玉堂关上书房门，坐在这里，倒两杯酒。
自己一杯。
童叟无欺一杯。
然后……
喝酒。
至于怎么喝，喝多少，喝到什么时候镜子才会显出镜相，不知道。
甚至是不是酒，都不能完全确定，毕竟这里留下的东西太少。
但至少比进门以前，多了个方向。
林狗儿在旁边蹲下来：“所以，那块匾喜欢喝酒？”
陈礼想了想：“可能不只是喜欢喝酒，要喝酒，一个杯子就能喝，但两个杯子的话……”
林狗儿明白了：“得陪它喝？”
陈礼点点头：“有可能。”
林狗儿顿时乐了：“这东西还怕一个人喝闷酒？”
“谁知道。”陈礼站起来。
九百镜本来就怪，有一面镜子喜欢别人陪它喝酒，也不算太奇怪。
“陈掌柜。”
林狗儿问道：“要不要就在这试试？”
“不试。”
陈礼回答得很快。
先不说黑团子现在到底能不能把童叟无欺的本事用出来，就算能，这里也是沈家，要真的开了镜，谁知道会有什么动静。
更何况，还有个问题。
酒这个东西……谁知道童叟无欺喝什么？
随便买一坛回去，万一不认呢？
沈玉堂既然以前用过，那最稳妥的，自然还是用沈家的。
陈礼想了一会儿，转头看向林狗儿：“沈家的酒窖还在吧？”
林狗儿眨了眨眼：“那肯定在啊。”
陈礼：“你找得到吗？”
林狗儿顿时有些不高兴：“陈掌柜，我在沈家进进出出这么多回，你问我找不找得到酒窖？”
“行。”
陈礼点点头：“那去摸点酒。”
林狗儿乐了。
“偷酒啊，这我喜欢！”
不过，在开始之前，他还有几个问题要问：“要摸多少走？”
陈礼也不知道：“多拿几种吧，都得试试。”
“要好的差的？”
“当然要好的。”
陈礼觉得理所当然：“万一真是请人喝酒，哪有先拿差酒招待人的？”
林狗儿深以为然，点点头：“那这两个杯子呢？”
陈礼看了看手里的旧酒杯：“也带上，谁知道它对酒杯有没有要求。”
林狗儿翻窗出去了。
陈礼摸了摸衣襟。
黑团子安安静静藏在里面，没有一点动静。
今晚正好也没什么事。
那就……
喝几杯。
第一百零五章 再来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