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收个尸,怎么成魔尊了? 第18节

  现在回到自己的铺子,门已经关好,何小顺在后院洗衣服,前堂里只剩下他一个人,陈礼这才把手伸进袖中。

  三枚漆黑铜钱落在桌面上。

  叮,叮,叮。

  三张闭着眼睛的人脸并排躺着,嘴角微微上翘。

  按照赵掌柜的价钱,这便是三百两银子。

  这三枚钱不是黑匣给的,是那些人雇他处理孙德福、替沈玉堂收尾的报酬。

  拿了钱,便意味着对方认为他已经接下了这份关系。

  黑衣人临走前还说,等沈玉堂的商路和铺面空出来,临江城会有不少人发财,到时候,需要料理的后事也不会少。

  这听起来不像一句客套。

  更像是在提前告诉陈礼,以后还会有尸体送到永安白事铺。

  陈礼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这钱挣得不太体面。”

  他说完,还是将三枚闭目钱收到了手边。

  钱本身没有错,做事的人不体面,也不能怪钱。

  后院传来何小顺的声音。

  “师父,袖口上的黑点洗不掉!”

  “那就剪了。”

  “这衣裳才穿了半年。”

  “人没事就行。”

  陈礼回了一句。

  何小顺嘀咕着继续洗衣服。

  陈礼这才解开粗布包裹,将黑色木匣放到桌上。

  匣盖已经打开,里面果然躺着一封信,信纸下方,还压着五枚闭目钱。

  陈礼动作停了一下。

  五枚?

  他没有立刻去拿,而是先将信取了出来。

  “陈兄见字如晤。”

  “沈玉堂一事,终于妥善了结。”

  “在下原以为,此次局面几度生变,又有巡夜司与数名修行者在场,陈兄纵然能够脱身,最后也难免留下些首尾。”

  “没想到,陈兄不但借官府之手拿下孙德福,还顺势让他们自行查清入口之物、屋顶机关与旧日仇怨,将原本尚有缺漏的一桩案子,补得严丝合缝。”

  陈礼看到这里,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信上的内容还在继续。

  “尤其那孙德福。”

  “此人本就是动手之人,又与沈玉堂有杀父夺业之仇,原本便是最合适的替罪之人,只是这样的人既敢赴死,寻常刑罚多半逼不开他的嘴。”

  “陈兄却能一眼看出此人尚有牵挂,只用寥寥数语,便令他主动认下全部罪责。”

  “官府得了凶手,沈家得了交代,而陈兄从头到尾只是在旁协助查案,不曾真正沾上半点嫌疑。”

  “甚至那巡夜司的捕头,如今恐怕还要记陈兄一份人情。”

  “将官府借到这种地步,在下确实没有想到。”

  陈礼捏着信纸,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得确实挺多。”

  他本来只是想把真正杀人的人找出来。

  到了黑匣嘴里,却像是从寿宴开始以前,他便已经打算好了要让巡夜司替自己查案、补证、抓人,最后再给孙德福扣上一口严丝合缝的黑锅。

  信上的字迹依旧工整。

  “陈兄初次处理这等规模的买卖,便能做到这个地步,已远胜在下预料。”

  “过程虽有波折,可临机应变,本就是做这一行最难得的本事。”

  “故此次,赠闭目钱五枚。”

  陈礼目光重新落到了匣子里。

  五枚黑色铜钱静静躺在那里。

  以往黑匣每次送来的闭目钱都不算多。

  这一次,倒是格外大方。

  陈礼伸手将五枚钱拿了出来。

  叮叮几声。

  五张闭着眼睛的人脸落到桌面上,与旁边另外三枚铜钱碰在了一起。

  整整八枚。

  若是全部换成银子,便是八百两。

  陈礼盯着桌面看了一会儿,终于觉得今日这一整天的折腾,多少有了些回报。

  他继续往下看。

  信的后半部分,字迹稍稍舒展了一些。

  “陈兄如今所谋之事渐大,接触之人也已不再是寻常之辈,今日寿宴之上,不过几名修行者,便令局面几次失控。”

  “那擅长辨香的捕头、高明的裁缝与夯工,虽然最终都未能坏了陈兄的布置,可修行者手段诡异,终究不是凡人能够轻视。”

  “凡俗手段终究有所不足,若日后面对更高层次的修行者,陈兄纵有万般谋划,也难免因自身孱弱而生出意外。”

  “因此,我建议陈兄尽早叩开门径。”

  看到这里,陈礼的神色认真了几分。

  “闭目钱五枚,可换取一份叩门药。”

  “服药以后,门径为何,手段为何,皆由陈兄自身所长决定,外人无法代选,也无法传授。”

  “陈兄心思缜密,擅于借尸布局、毁迹嫁祸,想来所开门径,必然不会令人失望,若能早日踏入修行,今后处理尸体、控制证人、对付官府,也会更加从容。”

  “望陈兄早作准备,下次行事,也请更周全一些。”

  “万望谨慎。”

  信到这里结束。

  陈礼拿着信,久久没有说话。

  黑匣建议他修行的理由,自然不怎么正经。

  处理尸体,控制证人,对付官府,没有一句听起来像是好人该做的事。

  可有一点,黑匣没有说错。

  今日寿宴上,他实在太弱了。

  黑衣人一个哈欠,便能让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孙德福的腐血只要溅在身上,他可能当场便会烂掉一块肉。

  周捕头、高瘦护卫和矮壮护卫交手时,他除了躲到角落里观看,什么也做不了。

  若那些人的目标不是沈玉堂,而是他陈礼呢?

  永安白事铺的木门,挡不住修行者。

  陈礼放下信纸,看向桌面上的八枚闭目钱。

  他原本已经在心里盘算过许多次:

  永安白事铺左边的铺子适合卖香烛纸钱,右边那间门脸更宽,正好用来摆棺材,买下其中一间,生意便能扩大。

  等赚到更多的钱,再买宅子、买地、建义庄……

  这一切,都比什么修行更能让他激动。

  但眼下,自己必须得有……自保之力。

  陈礼看了一会儿,伸出手,将桌上的铜钱拨开。

  五枚放在左边。

  三枚留在右边。

  五枚,是叩门药。

  剩下三枚,依旧是三百两。

  修行的钱有了。

  盘铺子的本钱,也没有少。

  陈礼看着桌上分成两堆的铜钱,忽然觉得黑匣今日难得顺眼了一些。

  当然,也只有一些。

  他将那五枚闭目钱单独收起。

  明日,再去一趟赵掌柜那里。

第十三章 叩门药

  第二日一早,陈礼便出了门。

  临走之前,他让何小顺把昨日收来的寿衣重新清点一遍,再将铺中几口棺材擦干净。

  何小顺听完,忍不住问道:“师父,你去哪儿?”

  “谈生意。”

  “什么生意?”

  陈礼看了他一眼。

  何小顺立即改口:“不该问的不问。”

  “有长进。”

  陈礼满意地点点头,揣着五枚闭目钱离开了永安白事铺。

  五枚钱放在身上,并不算重,可每走一步,陈礼都能感觉到钱袋在腰间轻轻晃动。

  那不是五枚普通铜钱,是五百两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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