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不少东西,字迹倒是挺清楚。
榆木,普通铁片,一尺麻布,桐油,细麻绳,米浆,一只没有上釉的陶碗,几枚铜钉……
陈礼越看,表情越奇怪。
这些东西……也太普通了。
真要说值钱,全部加起来恐怕都不值几两银子,与他想象中的九百镜完全不一样。
不过想想真正的九百镜原本只是一块“童叟无欺”的木匾,似乎又不算特别奇怪。
陈礼继续往下看。
直到最后,动作停住。
最后一行,与前面的东西明显不同,甚至没有写具体是什么,只有一句话:
“一件灵性足够,而且已有自己性情之物。”
后面还有一行小字,像是屏儿后来又补上的:“最好有些自己的脾气。”
陈礼:“……屏儿。”
“嗯?”
“最后这个是什么?”
“就是字面意思呀。”
“什么都行?”
“都行。”
屏儿道:“但不能是死东西,也不能像普通奇物那样只有一点灵性,它自己得有些想法,最好还会高兴、也会不高兴,要是能说话,那就最顶级的材料了。”
陈礼听得眉头越来越紧。
前面的东西都简单,出门走两条街就能买齐,唯独最后这个……
有灵性,有自己的性情,最好还有脾气?
这上哪儿找去?
陈英雄算一个,但他不可能把陈英雄拿去做假镜。
而且陈英雄现在已经吞了一面真的九百镜,再往里面乱塞东西,谁知道最后会发生什么。
陈礼坐在那里想了一阵,忽然眼睛一亮。
他还真就认识一个人,那个人弄出来的东西,不仅有灵性,而且……各有各的脾气!
第一百十四章 误会
城西,青石巷。
吱!
一声尖锐得有些发颤的声音,从院子里慢慢拖了过去。
墙边一盆红花抖了一下,叶子往里缩。
吱呀!
第二声又来了。
红花终于忍不住,几片宽叶一起往上合,死死盖住花苞。
可惜,花没有耳朵,盖住花苞也没什么用,二胡声照样把花儿折磨得死去活来。
宋平章坐在屋檐下的轮椅上,一只手按弦,一只手拉弓,脸上神情相当认真,甚至还有几分陶醉。
吱~呀!
院子东边,一株细藤慢慢从竹架上滑下来,左右看了看,然后沿着墙根,一点点往远处爬,逃跑了!
另一边,一盆开着小黄花的矮株更加干脆,两条白生生的根须从盆底伸出来,撑住地,带着花盆逃跑了,一路跑到院子最远的角落。
宋平章完全没看见,还在拉。
吱嘎嘎嘎!
池塘旁边,一株水边养着的青叶花终于受不了了,根须一拔,扑通,整株跳进了水里,水花溅起老高。
宋平章不理它们,继续拉二胡。
吱呀呀呀!
这一次,他拉的声音更大了,院里明显骚动起来。
有花把脑袋埋进泥里,有藤蔓绕到柱子后面,还有两盆干脆互相靠在一起,叶子一层叠一层,把花苞压在最里面。
最靠近宋平章的几株就没这么好脾气了。
其中两朵小白花晃了晃,根须往泥里扒拉,很快,一小块泥团被推了出来,两朵花一起顶着泥块,往前一甩!
啪!
泥团砸在轮椅扶手上。
宋平章低头看了一眼,没理会,继续拉二胡。
第二块泥很快飞来,砸在他腿上的灰毯。
宋平章眉角跳了一下,终于开口:“差不多得了!”
两朵小白花显然没觉得差不多,又扒了一块,这回大些。
啪!
正中他的脸!
二胡声戛然而止。
宋平章手还停在弦上,脸上多了一团湿泥。
他慢慢抬手把泥从脸上抹下来,表情很是沮丧。
“我拉得,真有这么难听?”
没有花回答,刚才还到处乱跑的花,此刻一个个老实得像普通花草,小白花也重新扎回泥里,仿佛刚才那块泥跟它们半点关系都没有。
就在这时,院门旁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倒也不算太难听。”
宋平章眉毛瞬间竖了起来,转头。
陈礼正站在半掩的院门边,手里还拎着点东西,脸上带笑:“可能只是宋先生这些花,不太爱听二胡。”
宋平章盯着他:“谁让你进来的?”
陈礼看了一眼院门:“门没关。”
“没关你就能进来?”
宋平章骂道:“我跟我自家的花打情骂俏,你有什么资格评价?”
陈礼:“……”
他低头看了一眼宋平章脸上还没擦干净的泥,又看看刚才扔泥的小白花。
打情骂俏,倒也不是完全说不过去。
陈礼也没跟他争,上次来就知道了,这老头脾气一直这么差。
他笑道:“宋先生别生气,我今天是来谈生意的。”
宋平章把二胡往腿边一放,上下看了他两眼,冷笑道:“又想要试手花?你那徒弟还没折腾明白?还是又收徒弟了?一个两个都不省心,你这师父当得挺忙。”
陈礼笑了笑:“这次不是替徒弟来的。”
“那你来干什么?”
“我想跟宋先生要一朵花。”
宋平章神色没什么变化:“买花去花市,我这里没有。”
“我不要普通的花。”
陈礼说道:“我要一朵灵性足的。”
宋平章抬了一下眼。
陈礼继续:“它最好已经有自己的性子,越有自己的想法越好,脾气……”
他顿了一下,想起屏儿纸上那句话。
“脾气也可以大一点。”
话音刚落,花圃里,几株刚才还躲着二胡的花,竟慢慢探出了脑袋,其中那两朵拿泥砸人的小白花,叶子甚至还挺了一下。
宋平章看了它们一眼:“听见人说你们脾气大,你们还挺骄傲?”
几朵花立刻不动了。
宋平章这才重新看向陈礼:“你要这种花干什么?”
陈礼没准备隐瞒:“炼件奇物。”
听见这话,宋平章原本还算平静的脸,一点点沉了下来:“你说什么?”
陈礼感觉有些不对,但不知道哪里不对,还是老实回答:“炼奇物。”
“拿我的花?”
“对。”
“炼完呢?”
陈礼一顿:“什么炼完?”
宋平章盯着他:“花呢?”
“……”
陈礼一时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屏儿只说,需要一样灵性足、有自己性情的东西,至于怎么用,用完以后原来的东西还在不在,她没说。
陈礼这一停顿,宋平章脸彻底黑了。
“好啊!”
他手里那把剪子啪一下拍在轮椅扶手上:“你居然想杀了我的花!”
陈礼一惊:“……宋先生,这是不是有误会……”
“拿去炼奇物,不就是杀了它们?!”
宋平章越说越气:“我这些花哪一个不是有情有义?你一进门就要杀了它们?!”
话音刚落,院子里响起一片细碎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