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二人的动作同时停住。
邹元直回头：“什么声音？”
严管事没有说话，脸上的笑已经消失。
外面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要近上许多。
“青布！这边石头上还挂着一块！”
严管事脸色猛地变了，邹元直也终于意识到不对。
下一刻，外面响起杂乱的脚步，很快，又是一声大喊。
“前面有水！”
“水是从前面山坡上流下来的！”
“往前找！”
严管事已经快步往洞口方向走了两步，却没有真出去，只是侧着耳朵听。
很快，一个声音清清楚楚传进洞里：“赵头儿！这里有个洞！水就是从里面出来的！”
邹元直脸上的血色都退了个干净：“师父……”
外面的人显然也发现了更多东西。
“洞口有痕迹！”
“都过来！”
“备好兵器！”
“进去看看！”
刀出鞘的声音隐约传来。
紧接着，又有人厉声喊道：“若有修行者反抗，格杀勿论！”
严管事眼皮狠狠一跳。
是巡夜司！怎么会这么快？！
他们明明已经把尸体从上游放走，梁府里面也收拾得干干净净，剩下那些孩子更是什么都不知道，就算巡夜司顺着河往上查，上游那么多支流，怎么也不该这么快摸到这里！
邹元直猛地看向木架上的三个孩子：“师父，他们怎么办？”
严管事立即下了判断：“别管了！”
“可是……”
“来不及了！”
严管事咬牙：“巡夜司已经到洞口，现在和他们缠斗，只会耽误时间！”
说着，他猛地转身：“收虫！”
邹元直立刻抬手，石壁上的虫群迅速散开，一只只沿着墙角爬回他袖中。
严管事已经往水池方向冲，那尾黑鱼似乎也感觉到了主人的急躁，哗啦一声跃出水面，直接游到他身边。
邹元直快步追上：“师父！怎么办？”
“蒙脸！”
严管事扯下一块黑布，往脸上一蒙，又扔给邹元直一块：“别让巡夜司看见相貌！从后洞快跑！”
两师徒转了身，冲向山洞另一侧那条更窄的暗道。
第一百二十一章 走错的路
巡夜司的人，已经全进去了山洞。
刀鞘碰撞，脚步踩过碎石，声音一阵接一阵从洞里传出来。
而更远一些，一片长满灌木的山坡后，几道人影一动不动。
孟夫人靠在一棵老树后，裴剑蹲在旁边，许闻离两人稍远些，再往外，屠六、冯照、邢捆、马旺几具死人已经散开。
没人靠近山洞，也没人打算进去，他们只是远远看着。
没过多久，洞里忽然传来一声大喊：“这里有孩子！”
几人神情同时一动。
紧接着，更多喊声开始传来。
“有三个！都还活着！”
“快解下来！”
“这里有药！”
“地上还有虫！”
里面彻底乱了。
又过了一会儿，有人喊：“刚刚这里肯定还有人！灯都是热的！”
“后面还有路！他们从别的出口跑了！”
“后洞有人跑过！”
“脚印还新！”
“追！”
孟夫人仍旧没有动，裴剑也只是微微抬头。
很快，山洞口有人出来，抱出了三个昏迷的孩子，他们都还活着，只是脸色难看，身上软绵绵的。
一名捕快蹲下来试了试鼻息，立刻喊人：“送回去！快！找大夫！”
几名差役护着孩子往山下走。
接着，洞里又陆续搬出来一些东西，巡夜司的人不断把东西搬出，很是混乱。
直到最后，搬东西的巡夜司差役们也离开了，山洞重新安静了下来。
“走，去看看追人那一边。”孟夫人道。
许闻带着头，所有人跟上了他，慢慢靠近山洞，裴剑往山洞方向看了一眼：“要不要进去看看？”
孟夫人立刻转头：“不要。”
裴剑看她：“就看一眼。”
“裴小爷。”
孟夫人眯起了眼：“陈掌柜怎么交代的？”
裴剑轻咳一声：“跟在巡夜司后面，捡漏。”
孟夫人又问：“那他让你冲山洞了么？”
裴剑低下了头：“没有。”
孟夫人点点头：“那就别去，谁知道里面还有什么？”
裴剑讪讪一笑：“我就是这么一说。”
孟夫人没理他，跟着许闻往前。
……
后洞附近，地上很乱，巡夜司的人刚从这里追过去，泥里全是脚印。
许闻蹲下，看了几眼，又往旁边挪了两步，很快点头：“有一双鞋我认得。”
裴剑问：“巡夜司的？”
“嗯。”
许闻指了指其中一道鞋印：“这双鞋子我修过。”
裴剑看了半天，只看见一个普普通通的鞋印：“你连这个都认得？”
“当然。”
许闻说道：“这双鞋底换过两次，第一次磨穿的是前掌，第二次是右边，它那时候烦得很。”
裴剑一怔：“什么？谁烦？”
许闻抬头：“鞋啊，它主人不修脚，脚趾甲一长就往前顶，天天扎它。”
裴剑：“……鞋还会跟你抱怨？”
许闻理所当然：“当然，不然我怎么知道该往哪多垫块皮子？”
说完，他已经站起来。
“走，他们往这边去了。”
一行人绕过山洞，沿着山坡往里。
最开始还有一条很窄的山路，后来草越来越深，石头也越来越多，再走一段，连路都没了，全是树。
许闻一路跟着，偶尔低头看一眼，偶尔停一会儿，没过多久，忽然蹲下：“等等。”
裴剑几人停住。
许闻看着地面，眼睛慢慢亮了起来：“这里不止巡夜司的人！”
“那就是梁家的人了！”
孟夫人连忙问：“有几个？”
“两个。”
许闻凑近旁边两道被踩歪的草痕，眼睛盯着看了一会儿，笑了。
“他们来得比巡夜司早，跑得很急。”
他得意地说道：“而且……有一双鞋我认识。”
裴剑眉毛一挑：“又认识？”
许闻点头：“没错，是通济船行的人。”
孟夫人蹲下来：“能认到人么？”
“名字不知道。”
许闻说道：“这人以前来补过后跟，这人右脚有点外八，走久了以后，右边就会磨得比较厉害。”
他指指地上一双鞋印：“就是这双。”
裴剑嘴角慢慢翘起来：“陈掌柜果然没说错！那还等什么？追上去！”
许闻自己也兴奋了：“跟我来！”
这一次，几人速度明显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