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修远微微颔首,随意就坐。
离嫣在他对面坐下,提起桌上的青瓷茶壶,为齐修远斟了一杯茶。
茶汤碧绿澄澈。
这是今年新采的明前龙井,清香扑鼻。
“离嫣姑娘请我来,不知所谓何事?”
齐修远率先问道。
离嫣轻声道:“少馆主这是没有将离嫣当朋友呢,都要走了,也不与奴家告别一声。”
齐修远轻笑:“离嫣姑娘自然是我的朋友,正是因为将离嫣姑娘当做朋友,这才更加不愿当面辞别,以免为你招去麻烦。”
离嫣这才展颜一笑:“这么说来,倒是奴家错怪少馆主了。”
她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浅酌了一口,又放下。
“那少馆主今后可唤我一声嫣儿,我则叫你一声修远兄,你我之间,就不必如此生分了。”
“嫣儿姑娘说是,那便是吧。”
齐修远点点头,语气依旧平淡。
离嫣看似随意地继续道:“此次修远兄因为地狱一事而选择离开,不知打算去往何处?说不定嫣儿还有些关系,可在路途中照顾一二。”
齐修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才轻笑道:“北上,出剑门关,再出大散关,去领略一下塞外风景,顺便斩杀妖物,磨砺一番,提升实力。”
“北上吗?”离嫣轻轻低喃道。
她将目光投向楼外,望着那奔流不息的江水。
“关外,那是妖族与人族的交界之地,人妖冲突最剧,虽危险重重,确也是磨砺自身最好的去处。”
齐修远北上出关,只是去完成杀妖浴血。
事后便会沿边境线一路北上往东,绕行至玉京。
关外是真正的险地,妖族横行,连抱丹境高手都不敢说能全身而退。
他一个鸣骨,自然不可能冒险待太久。
不过这个真正的行程,他并不打算告诉离嫣。
离嫣没有继续追问。
她伸手扯下腰间的一块玉佩,递到齐修远跟前。
玉佩通体碧绿,水头很足,上面雕着一只展翅的凤鸟,雕工精细。
“剑门关守将姓谷,名知南,与家父有旧,修远兄带着这枚玉佩前去,谷将军定会招待周全。”
齐修远微诧。
这离嫣的关系网,居然都渗透到剑门关了?
这个女人,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厉害得多啊。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离嫣起身走到琴案前,纤纤十指按在琴弦上。
她弹奏了一曲《送君别》。
琴音初起时清越悠远,中段低回婉转,尾声余音袅袅。
她的手停了,却没有抬头去看齐修远,只是轻声喃喃。
“修远兄,保重。”
齐修远放下酒杯,起身抱拳,转身下楼,直到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离嫣才抬起头,望着空荡荡的楼梯口。
齐修远出了望江楼,牵过马,穿过北街,出了城门。
他回头望了一眼这座待了多年的天府城。
阳光正好将城门楼上的天府二字照得金光闪闪。
收回目光,轻夹马腹,马匹朝北而去。
走了不到两里地,齐修远在路边发现一具尸体,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露出的皮肤上全是青紫瘀痕,眼睛半睁着,瞳孔早已涣散。
是韩舟。
齐修远勒住马绳,低头看了一眼。
那张曾经在天府城中意气风发的脸,此刻扭曲得差点认不出来。
这种叛徒,惨死就是其归宿。
当初在城中,韩舟把头埋在地上也不敢看齐修远一眼,大概早就知道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没有修为傍身,没有武馆庇护,韩舟在天府城的仇家比野狗身上的跳蚤都多。
惨死只是早晚的事。
齐修远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抖了一下缰绳。
“驾!”
马儿打了个响鼻,朝着北方飞奔而去。
等到田园风光尽去,前方已是一片连绵的高耸山脉,山势自西南延伸向东北,像一道天堑横亘在大地上。
这是一片直径数百里的横断山脉,绵延上万里,分割了大盛王朝与妖族领地,是一道天然的巨型屏障。
再沿山脉往东北奔行数百里,入目之处是一座雄伟壮观的关隘。
剑门关!
它就如同一头匍匐在山脉狭窄处的巨兽,卡在两座险峰之间。
关墙高逾十丈,用坚硬的大块青石垒砌而成,石缝间灌了糯米灰浆,历经千年风雨,依旧巍然不动。
关楼三重飞檐,正门上方嵌着一块巨大的石匾,上书剑门关三个铁画银钩的大字,笔锋凌厉如刀削斧劈。
关墙之上,旌旗猎猎,可见持戈巡逻的士兵。
“剑门关是大盛王朝在西北地区的第二道关隘,出了剑门关,再往北就是大散关,大散关外,便是大盛王朝与妖族的八百里缓冲地域。”
齐修远骑着马上,远望着那座巍峨的关隘,眯了眯眼。
“关外,不知道是怎样的一番景象?”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的衣服已经散发着一股酸臭味。
这些天一直在赶路。
浑身臭汗不说,最让他难受的是修炼进度,每天最多能抽出一两个时辰来修炼,进度实在太慢了。
“入了剑关县,先不急着赶路,找个客栈,洗个澡,把移星诀修炼到大成境,这样的话,后续再修炼,还能加快熟练度的积累。”
他心念一动,系统面板弹出。
【移星诀(精通,558/900)】
精通境的移星诀让齐修远修炼时,每个时辰能多出五点熟练度,甚至包括修炼移星诀本身也有同样的效果。
这五点看似不多,但架不住日积月累。
“还差342点熟练度,我修炼移星诀,每个时辰能增加21点熟练度,大概就是十六个时辰多一些,快了。”
齐修远在心里默默算了一遍。
移星诀的熟练度增加速度,不及白虎耀金刀和破浪刀。
虽然都是鸣骨境武学。
但每种武学的修炼难度显然是不一样的。
移星诀偏向于内求,讲究的是对经脉穴位的精细控制,快不起来,只能一点一点磨。
他轻轻一抖缰绳,马儿迈动脚步,朝剑关县的城门走去。
剑关县距离剑门关不过五里,是离关隘最近的县城。
县城不大,城墙只有两丈来高,与剑门关的巍峨相比,显得颇为寒酸,但城门口却热闹得很。
挑担子的货郎、赶牛车的老农、牵着车队的商人,进进出出,络绎不绝。
剑门关内的守军家属,有不少也都生活在这里,还有后勤补给,有一些也会从剑关县送往剑门关。
休值的守军也经常会来剑关县中喝酒放松。
所以县城虽小,街上却有好几家酒楼和客栈。
齐修远刚到县城门口。
“啪!!”
清脆的响声划破虚空,伴随着的是一声惨叫。
一个穿着麻布粗裙的女子猛地摔飞在地上,身体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
她双手在地上撑了一下,没能爬起。
“哼!区区贱民,也敢挡本郡主的路,简直找死!”
一个穿着暗红色劲装的少女站在城门外,手里拿着皮鞭,一脸怒色地瞪着那摔飞在地上的麻衣女子。
这红衣少女约莫十五六岁,脚穿一双鹿皮短靴,腰系一条镶我皮带,头发用一根红绳高高束起,眉眼间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凌厉。
她手中的皮鞭之上,赫然还带着血迹。
那麻衣女子相貌倒是生得挺美,瓜子脸,柳叶眉,但此刻脸上赫然映着一条渗血的鞭痕,她却只敢捂着脸,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嗯?”
自称郡主的劲装少女脸色一沉,往前踏出一步。
“怎么?本郡主说你呢,没听见吗?”
麻衣女子回过神来,连忙跪在地上,不停磕头。
“草民知道错了,请郡主息怒,请郡主息怒……”
四周的百姓全都在旁边围观着,黑压压地围了不少,但没人敢上前。
几个挑担子的货郎还往后缩了缩,生怕惹上麻烦。
红衣郡主顿时更怒了,拿着鞭子的手直指跪在地上磕头的麻衣女子,厉声喝道:“当街向本郡主磕头认错,你是想告诉所有人,本郡主仗着身份欺压你不成?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陷本郡主于不仁不义之地,找打!”
“呼!!”
皮鞭划破虚空,带着呼啸声猛地抽出。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