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日。
丁家家主的头颅被挂在了屋檐上。
众人惊骇难言,几乎要彻底放弃抵抗。
李老爷,还有田家家主也吓坏了,纷纷调集家族势力,死死守护着本家。
...
终于,纯阳武馆的馆主也死了,他是在埋伏的李家高手离去之后死的。
李玄没有猜错。
但他又猜错了。
那采花贼固然会趁虚而入,但其狡猾、耐心甚至是信息的掌控层次却超过了李玄想象。
在看到那馆主头颅被挂起时,李家大少爷心底生出了一股无力感和挫败感。
他已经尽可能地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尝试着围剿那采花贼,可根本连影子都摸不到,具体为什么,他也无法理解。
那采花贼就好像是个透明人,他在玩弄所有人,也在将这个小县当做他的后花园。
尽管如此,李玄没有松懈,反倒是紧绷起来。
因为...至今为止,李家本家还没出事。
按那采花贼的风格,他快来了...
就要来了...
他不会放过李家。
山雨欲来。
少年在黑暗里,双目...凶光毕露。
...
...
又一晚。
云雾之纹缭绕于身,枯寂的魔躯微佝其背,坐在内室黑暗里。
窗外,孤风冷雨,轻一阵重一阵地刮着,哗啦啦地掠过屋檐,刮过院里犹未生出新叶的老树。
李玄白天补觉,到了晚上便一边养神,一边全神贯注地提防着,倾听着。
但是,他没有倾听到任何东西,却反倒是躯体里的血陡然热了起来,血管好似通红的钢丝,骨架整个儿如在燃烧。
隶属于“雾伏诡豹”的魔血开始飞快流淌,奔腾。
风雨冰冷,可李玄却陡然生出了一股怒意。
那不是他的怒意,而是魔血中本能产生的怒意。
越是强大的野兽,领地感就越强。
妖兽...也是如此。
他感到自己的领地被入侵了。
有东西在过来。
这种感觉很熟悉,之前在红花山山麓时,他就有过这样的感受。
但不同的是,那时候他是汗毛倒竖、恐惧无比,而这一刻...他却只有愤怒和嗜血之感。这说明,对方的实力并没有对他造成碾压,又或者说在他之下。
几乎一瞬间,李玄脑海里一切都贯通了。
“是魔!”
“那采花大盗,根本就是一个魔!”
“他有着诡异的力量,所以才会极难被抓到!”
他眼中露出无法抑制的兴奋,起身,一口吸气,陡然吐出,白雾冲破窗户,往外而出,在冬末春初的寒冷雨天里飞快地酝酿起浓雾。
冷雨!
大雾!
雨水划面如刀。
雾中,不见五指。
李玄一跃而出。
完全不用辨别,他直接往那个“魔”的气息方向而去。
然后,他在李家内宅的入门处看到了个提着灯笼的小丫鬟。
灯笼红艳艳的,像魔鬼的眼睛,在雨雾里散发出一团模糊不清的光,照出小丫鬟诡异的面色。
她看到出现在面前的李玄,猛然一咧嘴,露出一口瓜子牙,然后探身,用愤怒的声音低吼道:“这里是我的地方,我的地方!!”
李玄一愣,却旋即懂了。
这个“魔”,很显然没把他当人,而是把他当成了...同类!
所以,这“魔”对出现在他领地里的另一个“魔”很愤怒,如同李玄一样的愤怒。
所以,这“魔”才毫不在意地暴露身份,以进行驱赶。
第21章 激烈
雨雾交杂,朦胧且冰冷。
那一挑的红笼微光里,整个李家,不,甚至是整个雄山县都好似成了“魔”享用的乐园...
“魔”持刀俎,县民如鱼肉,任其宰割。
李玄看着眼前这熟悉的丫鬟,心脏嘭嘭加速狂跳,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会无声无息地被采花大盗杀死。
无论是作为羽教副教主的宗师长孙狱,还是被县兵严密包围守护的知县,他们能防敌人,却防不了亲信之人。
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人的死状可怕无比,只剩人头,而身体却如遭凌迟。
那不是凌迟,而是...被活生生地吃了,肌肉纹理被獠牙一口口撕扯下来,肝胆肺肠之类的脏器被一下下掏挖出来,吃了个干干净净。
人头难啃,所以...不吃人头。
这妖魔所擅长的已经完全不能叫隐藏之术,而是可怕的改变自身的法术,是一个低武世界完全无法承受,甚至只在街头说书先生志怪故事里才会说到的法术。
若是他没有魔血,他又岂能察觉到这丫鬟的不对?
若是这丫鬟不自己暴露,他又岂能这么轻易地靠近?
此时,丫鬟对他龇牙咧嘴,眼露凶光,好像一头凶兽在驱赶着入侵自己领地的另一头凶兽。
这诡异的一幕,若只有李玄自己,便是他已练过了胆,也必然还是会惊骇无比。但此时他体内有魔血撑着,那魔血自带的愤怒感、暴虐感将他的胆怯全然绞杀,使得他双目圆瞪如灯笼,内里闪烁着暴戾和邪恶的光。
丫鬟对李玄发出“呜呜”地威胁声。
李玄扫了扫四周,这里是李家。
要打,得换个地方打。
而且...既然眼前这“魔”狡猾无比,又擅长变化之术,有没有可能出现在他面前的也是个假货,但气息骗不了人,“魔”必然就在附近。
如何验证?
如何万无一失?
不能先入为主!
不能自以为是!
李玄心情兴奋、颤抖且又平静,脑子念头一个接一个飞快闪出,无数的可能性在他脑海里不定生灭。
他忽地挺高身子,双臂舒展,往前探出,两米有余的个头俯瞰着丫鬟,嘴角一咧,同样是一口尖牙。
丫鬟不退反进,似乎毫不畏惧他高大的身形,而是短兵相接地往前踏出一步,低沉地吼着:“走!”
李玄露出低沉的怪笑,然后用嘶哑的声音道:“好。”
说着,他陡然一跃,飞身上了屋檐。
29点敏捷加持下,这一跃两三丈,实在不算什么事。
大雨浓雾的屋檐上没有半点动静。
李玄奔踏如妖豹,纵跃之间,每一下落点都轻到了极致。
他没有去远,而是去了一小段,忽地停了下来,又慢慢折回。
随着他的折回,“魔”的气息也跟着动了起来,往他去的方向飞快靠去,堵去。
无人的雨街,两道轮廓再一次在街头巷尾相遇。
但这一次,却不是挑灯笼的李家丫鬟,而是一个握着酒瓶、全身湿淋淋的酒鬼。
酒鬼瞳孔暴凸,死死瞪着李玄,用威胁的声音低吼道:“走!”
这一次,李玄没走,而是一步一步向酒鬼踏去,袖中锯线未发,只是五指握住了一把匕首,那匕首是他这些日子从家族仓库里取来的,是把快刀。
这把匕首藏着他满满的心机。
他的两种兵器,一短一长,短的就数寸,长的却两丈有余,武器的突然变换,能让敌人措不及防。
此时,匕首的寒光被袖口遮蔽。
哒!
李玄猛一踏地,水洼塘溅开,飞起,水珠无光。
他身形陡然前冲,时间都好似慢了下来,两米有余的魔躯横呈于半空作妖兽狩猎之状。
但是,他...没用全力。
他右手匕现,猛地向那酒鬼刺去。
而就在他快要刺到那酒鬼时,在他身侧竟然突兀无比地生出了一道凌厉无比的气流。
不是对面,而是身侧!
李玄只觉最柔软的腰腹处激出一阵寒气,那里的鸡皮疙瘩都应激地密密浮起。
半空里,他硬生生地身子一扭,如鲤鱼蹦跶般,腰腹扭开,右手借力反撩,划过个小圆弧,往那气流方向堵截而去。
这一截却是只听“叮”的一声清脆响声。
李玄握柄虎口一陷,只觉击打到了某个同样坚硬的东西。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雨雾里,一道身影疯狂地飞扑过来,手中刀光快速飞舞,似要将他剁成碎肉。
李玄抬着匕首对抗。
叮叮!!
叮叮叮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