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
男人言简意赅。
他是来讨回自己那把燧发火枪的。
宁语乖巧地点点头:“原来如此,请稍等,我去给你拿。”
说完她就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返回教堂内部,宁语径直往最深处走,路过那姐弟俩的时候拍了一下坤的肩膀:
“外面有人找你。”
坤:“……”
没记错的话,明明是他最开始说外面有人找的吧。
他转头看了一眼雾,雾正在认真地制作火焰壶,完全没有要参与的意思。
便在这时候,所有人都感觉到地下传来一声闷响,声音并不大,却异常沉重。
门外等候的男人也察觉到了来自地下的这声闷响。
他抬头望向内院,紧蹙的眉宇之下目光深邃。
“这次的梦境……有点古怪。”
…
……
“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珲伍和杜娅此时位于监牢的首层。
与一个多月之前珲伍进来时那副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不同,在经历过接肢的洗礼之后,监牢里弥漫着浓郁的死亡气息。
那场灾难没有波及到地表,所以很少有人知道地底监牢里这些异端们都遭遇了什么。
其惨烈程度可以用另外一种方式来形容,那就是一个月过去了,这里的碎尸残渣还是没有清理干净。
当过异端信徒的朋友都知道,学院监牢中几乎每一间牢房都充斥着积水。
而那些死在牢房里的人自然也就泡在这积水之中,一个月过去嗯……可想而知是怎样一锅浓汤。
来的时候,杜娅遣散了守在监牢口的几名护卫。
她不知道珲伍非要来这个鬼地方做什么,更不知道珲伍要对自己做什么。
她这会儿状态不佳,来到监牢之后脑子其实也开始变得不怎么清醒,对珲伍的信任是完全出自于他先前救了自己的行为。
杜娅:“所以我们到底是要……”
珲伍伸出手在她眉心位置轻点了一下。
下一瞬,游魂的图腾再次显现,森然死气伴随着幽绿色流光开始在晦暗监牢内翻涌。
这是CD转好了。
上回只来了一名游魂,被珲伍一剑拍死,这次游魂们集体出动,直接在地下监牢里搞了个团建。
…
在浑浑噩噩的杜娅视角里,她就只看到诡异绿光自眼前窜过,而后两侧所有牢房里开始传来水声,再定睛一看,每一间牢房的浓汤里都已站起一道人影。
或是残缺的骷髅、或是零散拼凑起来碎肉,有的甚至只是一件空荡荡、悬空的衣袍。
游魂们,以这里的残肢断臂作为躯壳,完成了降临。
它们双手攥紧着牢房,将身躯从牢门的那扇窗口中一点点挤出,骨骼碎裂的声音、烂肉被挤压的声音,一时间充斥整座地下监牢。
紧随其后响起的,是所有游魂的叱责与呐喊:
“联盟不容玷污,罪人必将伏法。”
“直面你的罪责,死诞者!”
……
…
第128章 还能这样
“我的天……”
强烈的危机感令杜娅的神经再次紧绷,昏昏沉沉的精神也被强行提起。
如此险境之下,哪怕是全盛姿态的她也不敢掉以轻心,何况眼下还是重伤之躯。
唰——
她强忍着伤痛,双手紧握刀柄奋力一甩,刀锋再次燃起火焰。
而后对珲伍道:
“离开这里!”
结果一转过头来发现珲伍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惶恐,甚至好像还有点兴奋。
“你……”
珲伍搓了搓手,再次掏出他的巨剑:
“这不得多少刷一点啊。”
越来越多的游魂附身于残尸,从牢门的小窗口中像挤牙膏一样一条条挤出来,烂泥一样的身躯吧唧一声落到地上,而后重新凝聚。
有的骷髅怪则是把自己的骨骼一块块拆解下来,顺着窗口丢出来,完成越狱之后再重新组装。
一道道身影在牢门前站起,死亡之气在它们手中凝聚、蔓延,衍生成一柄锋锐的镰刀。
最后它们腐烂的眼窝里燃起幽邃的绿光,投向珲伍而来。
晦暗的监牢通道里,俨然一副地狱绘卷。
可眼窝里泛起绿光的又不止有游魂们,珲某人亦是如此。
“你疯了?”
杜娅对着珲伍生拉硬拽,发现这家伙纹丝不动。
“走啊!”
她急了,扬起刀根就往珲伍后脖颈砸去,想着直接给这小子砸晕拖走得了。
结果手才刚提起来,珲伍就一个激灵跳开了去,还在地上打了个滚。
见珲伍反应如此剧烈,杜娅差点没给气死:
“你躲什么啊又弄不死你!”
珲伍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污浊道:“会的。”
杜娅:“别闹了,快出去先。”
珲伍指了指后方的旋转通道:“你快走吧。”
说罢他就提着巨剑往相反方向走去。
杜娅在后头急得大喊:“你不要命了!”
但珲伍根本没有回应她,身形很快就消失在晦暗的通道中。
很快,厮杀的声音自深处传来。
杜娅紧咬银牙,形势不容她多做犹豫,理性最后还是占据了思绪主导,她最后原地跺了一脚,转身朝着地表方向开始狂奔。
她知道以自己眼下的状态留下来只会拖后腿,只有尽快将这里的情况汇报给圆桌厅堂,珲伍才有活下来的机会。
在杜娅的视角里,珲伍做这一切都只是为了帮她,他杀了游魂使者,还想办法帮她解决身上的游魂烙印,为了将影响控制到最小,他选择了监牢作为触发烙印的场地,为地表学院师生免去了一场灾厄。
如今他只身提剑迎向监牢深处,让自己退走报信。
某一瞬间,杜娅好像get到了这个男人的魅力,那是一种只有存在于遥远的天监纪元的独特人格,那个时代没有死诞者,却诞生了很多这样无畏的灵魂,他们也曾这样直面深渊,直面灾厄。
独自扛着巨剑走向监牢深处的那道身影,某种程度上为杜娅解答了困扰许久的那个疑惑——自己的先祖为什么到死都不肯放下他的灵魂烙印。
所以说人是一种很特殊的动物,人的灵魂更是如此,一旦主观意识认定某个人是正义的,那潜意识就会驱使着自己为这个人的各种疑惑行为找补,不断贴金,不断美化。
其实杜娅如果冷静下来仔细剖析一下珲伍的这一系列行为,是完全可以找到更优的解题思路的。
但杜娅状态很糟糕,她无暇分心,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珲伍不能死。
她甚至没有去考虑,一个能杀死接肢的死诞者怎么可能葬身在这些游魂手中……
心肺的痛感还在持续不断刺激她的大脑,鲜血一口一口地往上涌,从混沌面具的边沿溢出,但杜娅不敢停下来,强忍着肢体的伤痛不停狂奔。
……
…
“他还在外面。”
坤听从宁语的指示,老老实实去教堂门口与那个奇怪的男人尬聊了几句,而后折返回来,继续制作火焰壶。
宁语看向梅丽珊卓:“这里有没有后门?”
梅丽珊卓指了指台阶下的地面。
宁语:“地下通道吗?”
她走上前去一看,发现并非是什么地道,而是一道死诞者箴言。
“这是……老师留下的?”
箴言的内容很简洁,只有两句话。
第一句:“猎人登门时,启动卷轴。”
第二句:“把枪还给人家。”
前一句让宁语心中一紧,后一句则是让她小脸一红。
原来什么都瞒不过老师。
容不得她多想,宁语转身坐回到台阶上,快速调动精神力灌注到卷轴的符文之中。
符文运转,丝丝缕缕的诡异气息在教堂中弥漫开来。
冥冥之中,她的意识与地宫深处的某一位可怕存在产生了共鸣。
她仿佛看到了伟大的上位者,陷入了短暂的失神。
但很快宁语就从那种扭曲的情绪中挣脱了出来,同样的情况,第一次直面梦魇的时候也发生过,那时候她稚嫩的心智和灵魂没能扛住梦魇的侵袭,只在最后关头完成了挣脱。
这次,她面对着的是比梦魇更高出几个序列的存在,但她却表现得比第一次好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