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奇炫完了霍拉斯的果粒橙之后,一脸狐疑地盯着手中的空瓶子。
洋葱骑士:“这样是不是不太好?我的意思是,把他绑在这里,墓地里这么危险。”
帕奇:“把他绑在这里,他才不会去找我的朋友的麻烦,这是为他好。”
洋葱骑士:“也对。”
…
与此同时,另一个红眼老哥醒来时则发现自己躺在壁龛之内。
他身中剧毒、甲胄碎裂,各种难以描述的痛觉信号正从肢体的每一处角落传递至大脑,几乎使其苏醒过来的一瞬间痛晕回去。
这是远征军骑士长。
老哥是当时唯一一个跟着不死队进行最后冲锋的,算是追星追到底了。
但也许是上苍眷顾他的勇气,亦或者是不死队们临走之前予以了一定的庇护,总之他没有死。
准确来说,他是此行第一个迈过那堵黑色墙壁的,只不过是以被蛊惑的红眼状态踏入的墓地。
至于是怎么躺进壁龛来的,骑士长完全不记得了。
他在狭窄的壁龛之内挣扎了半晌,才勉强将身躯往外挪了半寸距离,在这里,每动弹一下都要承受撕心裂肺的痛感,使他不得不停下来稍作喘息。
但就在这时,骑士长所在壁龛的上铺和下铺回来了…
两具骸骨站在壁龛之外,疑惑地看着中间层这个有血有肉的大活人,挠了挠头,愣了好一会儿才提起断剑往壁龛里的骑士长捅去。
骑士长觉得自己这次应该是真的要死了,但回想起最后一战的画面,他无悔地闭上了双眼。
然而断剑尚未扎到他身上,两具骸骨直接原地散了架。
咔吧咔吧——
随着霸王的终结,支撑祂的子民以骸骨的形式存活在墓地里的那股力量被彻底抽离。
至此,卡萨斯地下墓地迎来真正的终结。
…
宁语也醒了。
她是在底层地下湖旁边迷失的。
但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身处于一座空旷墓室的最深处。
她没有缺胳膊断腿,背包里的药剂、典籍以及活尸小猫也都在。
随着意志逐渐回归,她右眼中的红光逸散,缓缓恢复为原有的暗紫色泽……
宁语起身,抬头看向自己正前方这座巨大的石质棺椁。
她晓得这是哪里,这是墓地中层底部的那座墓室,自己身后那座大门外面,就是不死队曾经的战场。
老师不在身旁,但宁语并未惊慌。
她有种大梦初醒的感觉,做的依旧还是那个令人作呕的梦——
那个贱女人不停地敲打她的房门,一会儿细语柔声,一会儿梨花带雨,求着、哄骗着她这个女儿去给另一个男人当玩物。
这次的梦境是有史以来最真实的,是梦魇那次的十倍不止。
但宁语却没有太强烈的情绪波动,她甚至没有像上次那样,喊着让门外的贱人去死。
醒来之后,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算是检查一下这次有没有不争气地偷偷流眼泪。
事实是没有,她的眼角很干净,没有一丝泪痕。
宁语耸耸肩,将目光从巨大棺椁上挪开,转向四周围。
墓室里很寂静,却也很拥挤。
她又一次看到了那一道道人形的虚影,也就是当时在门外偷偷瞥见的那些。
虚影们并非真实存在,也不是灵体或魂体,他们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彼此身形穿梭重叠也互不影响。
因为他们大概不属于同一时空,所有虚影,只不过是曾经发生在这里的一小段画面回溯而已。
之所以能如此确定,是因为宁语在这些虚影中看到了自己的老师。
老师的虚影轮廓存在的时间最短。
他走进门来,左手长弓右手连射弩,而后双持连射弩先发射了一轮,随即手中连射弩替换成铁眼大弓,紧接着是一个后撤步,再往缓步往前,用一个反常理的奇葩姿势单手拿着铁眼大弓,开始狂射。
嘟嘟嘟嘟嘟嘟——
无需弯弓搭弦,无需双手配合。
铁眼大弓就像是被连射弩夺舍了般,高频连射了将近一分钟。
虚影中并未呈现老师事后形容的卡萨斯双王子的身影,但很显然一分钟过后它们就不复存在了。
老师收起大弓走到巨大棺椁前单膝跪下,没一会儿就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这就是当时墓室里事情的全经过。
“要所有墓室都有这种功能就好了。”
宁语想起底层那座堆满骸骨的小型墓室,若有所思地嘀咕了一声。
当然她只是调皮一下而已,她心里很清楚,此处的虚影是因那棺椁而存在的,与墓室并无太大关系,它更类似于一种见证或者说留证的方式。
证明这些人曾来过,曾觐见过棺椁中的某位……
随后,宁语将目光转向其余那些朝拜者的虚影。
这里最“新鲜”的虚影是老师,第二新鲜的则是数年前曾经打进这里的不死队。
而当宁语将目光转向其余虚影的时候,刚苏醒来时的那份淡淡迷茫逐渐从她脸蛋上褪去。
表情,开始变得精彩起来。
…
这些人都盛装华服,手持礼器信物来此祈愿,且无一例外都很年迈。
虚影的面孔,宁语基本都不认识,但她认得这些人手中持有的信物,以及各自服装、饰品上的家族徽章。
实在是,很难不认得。
那些信物都属于一方势力乃至国度的重器,而那些徽章,更是代表了整座南境地位最显赫、最尊贵的那批贵族,其中九成还都是诸国的王室。
这些势力包括但不限于宁卯金老伯当初撺掇她加入颜大师课室时候提到的那串地名顺口溜——
风暴城、极光岛、伊澜、薄暮之国……
幽嘶的老国王也在呢…
除去赫赫有名的诸国王室,宁语还看到了河谷杜家的家族徽章,以及,远征军现任指挥使的家族徽章。
虚影自前向后,依次以各自在世俗的地位尊卑进行排序。
宁语一路穿行在虚影之间,记下了这里的每一方势力。
最后,她的步伐在其中一道虚影面前停下,脑袋一歪,眉头微微挑起,露出一个追忆的表情。
她的目光没有落在那虚影胸前的徽章,而是聚焦于虚影的面容轮廓。
她认得这张脸。
这张脸,她在祖地的画像上见过。
“太太太太爷爷?”
第165章 好像要死了呢
所以不死队为什么被抛弃、为什么被诸国定性为异端与叛逆者,答案已经不言而喻了。
不是因为他们侍奉狼血传承。
而是因为他们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
然而,那群扛着正义、圣洁的旗帜,为世人划定信仰准则的统治者,也曾在垂垂老矣的时候跪在自己口中的邪神面前诚心乞求。
乞求什么?
大概就是乞求成为霸王那样的存在吧。
死亡永远是生灵绕不过去的一关,尤其对于身居高位的人而言,生前拥有得越多,他们就越惧怕离去那天的到来。
死亡的恐惧会一点点地淡化人心的正邪分界线,到最后,这些虚影的主人大概都会认可一件事,那就是,只要能苟活下来,哪怕住在密大地宫里也不错…
至于这里这么多虚影中有多少人得到了神祇的回应,宁语无从得知。
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他们绝非颗粒无收。
否则不死队不会被抛弃,通往泥泞之地的四座大桥也不会在同一时间被摧毁。
…
而不难想象,当卡萨斯地下墓地被终结的消息在南境彻底传开,从这里活着走出去的人又将面对什么。
宁语双手抵着膝盖,弯腰打量着太太太太爷手中捧着的那把刺剑,那是宁家的一件家族祭祀礼器,已丢失多年。
“嘻嘻,好像要死了呢。”
正感慨之际,她被人捏住两侧脸颊,把脑袋掰向一侧。
宁语没有惊慌挣扎。
她嘟着嘴,看着眼前之人,双眸弯成月牙:
“牢师,里肥来辣!”
…
……
狼醒了。
作为巅峰之战必掉线挂机的角色,几乎是霸王前脚刚走,他后脚就成功重连了。
襁褓地藏的生机已完全融入他的躯壳。
醒来时,狼身上扎着的打刀已经被人拔了出来,伤口也已愈合,但还是有那么一点点五脏六腑和肠子打结了的感觉。
这让跪坐在地上的狼半天没能支棱起来。
此时,一道少年的清朗声音自后方传来,令狼的目光为之一怔。
“实在抱歉,我不懂医术,只能把你腹腔掉出来的东西胡乱塞了回去,你感觉……还好吗?”
狼回头,他看见一名十二三岁左右的少年。
少年的身旁,放着一只空竹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