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耶!!!
看到杜娅扑向自己老师的时候,窗台之外的宁语已经在内心高举双手进行欢呼了。
她甚至已经着手开始给执事长大人填涂新的进度条了。
然而杜娅并没有如宁语期待的那样坐到老师脸上。
因为一道蔚蓝色的裂缝十分突兀地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撕扯开来,而后,里面探出来一个斗篷面具人。
面具人伸出半截身子。
他看了看杜娅,又转过身看了看另一侧的珲伍,最后,目光落到地板上的风干大鱿鱼上。
…
喔——
宁语内心的欢呼变成了沮丧颓唐的哀叹。
同时默默地把刚刚新增的杜娅的进度条擦去。
…
“打扰。”
面具斗篷人提着箱子从裂缝里走了出来。
依旧是三个人,带着三口箱子。
箱子分别用来打包锯肉刀、服饰以及风干大鱿鱼本身。
他们手脚相当麻利,动作娴熟,显然这套流程已经重复过无数次了。
“这个也带上吧,说好了送给他的。”
在面具斗篷人准备将箱子闭合的时候,珲伍把手里的木板盾递了过去。
面具斗篷抬起头来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了一下珲伍手里这块门板,还下意识转头瞥了一眼杜娅寝室房门。
他没有接,只是恭敬无比地压低着头说道:
“告辞。”
相当惜字如金。
这可比上回在辉月教堂时客气得多,他们没敢像对待宁语那样对珲伍发出类似“你什么都没看见”的警告。
毕竟是给圆桌厅堂打杂的,而近来,关于泥泞之地的零碎消息已陆续传回厅堂。
别说警告了,能当着珲伍的面如此镇定自若地进行“收鱼”已实属不易,他们可是做足了心理建设才跨过那条空间裂缝的。
…
而被面具斗篷人这么一打岔,杜娅也冷静了下来。
蔚蓝裂缝敛去,仅有的光线消失,房间内重新归于晦暗,但她却没有继续往珲伍身上扑,而是主动控制混沌面具将自己的面部遮掩住。
沉默片刻。
全覆盖的面具又收去了下半截,她转身从抽屉里取出香烟咬在唇间。
但是叼着颤抖的香烟在桌面上翻了半天也没找到火柴盒,最后,她将目光转向掉落在地的长刀。
就在她准备去拿火刀点烟时,一根纤细小巧的白皙手指忽然探进她的视野悬停在她面前,指尖燃起猩红火光。
噗嗤——
此时杜娅才发现,刚刚翻找过一遍的桌面上不知何时已经蹲坐着一名少女,也就是那冒火手指的主人,宁语。
杜娅看了看宁语,又看了看珲伍。
随后她凑近了些,在宁语指尖火苗处把香烟点燃,狠狠地深度过肺,而后双手扶着桌沿,无力地靠坐到地板上,唇间吐出浓烟:
“所以刚才那个是…”
珲伍:“猎人,来狩猎的。”
杜娅点头。
与她推测的差不多,这半个月来持续不断的异端事件应该都是猎人干的,她唯一没想到的是,猎人会莫名其妙地变成鱿鱼…
显然今夜因为游魂烙印的缘故,她被当成了猎物。
她不确定如果珲伍不出现的话,猎人会不会像过去那十几天里发生的事件一样,在动手杀人之前变成鱿鱼…
但这会儿她并没有劫后余生的感觉,甚至有种奇怪的失落感。
杜娅指了指自己斜后上方的宁语:
“现在你是走到哪都带着这个跟屁虫吗?”
桌上的宁语没好气地道:
“嘿!我刚刚可还帮你点烟了。”
珲伍把木板盾收回系统背包,在杜娅面前的地板上坐下。
他伸手摘下杜娅唇间的香烟,放进自己嘴里吸了一口。
吐出的烟雾在空气中凝聚出了游魂轮廓,它们朝着珲伍张牙舞爪,但很快又自行散去。
珲伍:“我倒是觉得我们这个组合挺成功的。”
杜娅嘴角勾起,露出一抹惨淡病态的笑容:“呵呵呵……难不成办那种事情的时候也带着她?”
显然她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放平时是肯定不会轻易说出这种污言秽语的。
桌子上的宁语:“诶你还真别说…”
杜娅现在注意力涣散,整个人很是颓唐地靠坐在桌脚边地板上,她对宁语的话没什么反应,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眉心,话语中带着颤音以及明显的央求语气:
“到底……什么时候能帮我把这个东西拿掉?”
珲伍伸出两根手指道:
“得分成两次才能把烙印完全消耗掉,第一次的话,就跟上回一样去地下监牢里处理。”
宁语眉头一挑:“欸?”
她忽然觉得自己应该是错过了些什么。
杜娅:“那第二次?”
珲伍道:
“第二次的话可能会比较热闹,上回你不是盛情邀请了嘛,那第二次就去你河谷杜家的祖地解决吧。”
杜娅双手撑着地板就想起身:“那还等什么,我们现在去监牢。”
珲伍:“不行哦,现在监牢里能用的血肉太少了,得补一下货。”
杜娅气息微弱:“怎么补?”
珲伍:“你有没有听说过隆道尔黑教会?”
杜娅:“没听说过,就不能直接去我家?”
珲伍摇头:“不,那是两码事。”
…
听着眼前二人云里雾里的对话,宁语眯起眼睛陷入了沉思。
她现在觉得自己对执事长的进度条存在很严重的误判。
第169章 辉月课室
执事长大人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原先的寝室里了。
恍惚之间,她甚至分不清楚记忆里哪些片段是噩梦哪些片段是真实发生过的。
直到她看清了周遭的环境,思绪才从记忆中缓缓抽离出来。
古老、陈旧,在这里,目光所及的每一处角落都烙印着岁月侵蚀的痕迹。
这里是辉月教堂。
而杜娅此时就躺在教堂之中的一处冰冷石台之上。
随着意识逐渐清晰,她开始听见一些嘈杂的动静。
“是这个位置不?”
“是这个位置没错的,我看过很多解剖典籍,相信我,老师。”
“好,那就接。”
“接错了怎么办啊老师?”
“你不是说你看过很多解剖典籍么?”
“是看过啦,但我没有进行过活体解剖诶。”
“没事,接吧,接错了就切开来重新接一次。”
“有道理,那我们怎么知道有没有接错呢,修女姐姐又不会说话……”
…
杜娅迷迷糊糊抬起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仅是第一眼,她就感觉眼前一黑。
她看到珲伍和宁语俩人围在另一处石台边上,各自手里拿着剪刀、钳子以及针线等各种器具,忙得不可开交。
而石台上是一名身着雾霾蓝裙的盲眼修女,她平躺着,面容平静、安详,显然已经死去。
她的腹部被剖开,腹腔之内却并不完全是血腥狰狞的器官,更多的是一些腐朽的填充物,包括圣杯、圆环等各种宗教礼器,以及一些不可描述的、类似脓疮一样的溃烂物质,这些东西与修女本体的内脏组织彼此交错杂糅,形成了一套怪诞、诡异的内脏系统。
而此时,珲伍和宁语正在尝试将一截灰白的肠子缝合到其中…
呼——
我肯定还是在梦境里,这该死的噩梦到底什么时候结束。
杜娅长吁一口气。
而后强行让自己闭上双眼,十分安详地躺了回去,再次陷入昏睡。
……
而等她再度苏醒过来的时候,则发现有人正拿着温热湿毛巾在帮自己擦拭脸颊。
拿着毛巾的那只手很好看,好看得有些不真实。
白皙、修长、柔软,就像油画中所描绘的仙女那般,没有丝毫瑕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