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女突兀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当她看见宁语提着两把星辰大剑站在废墟上左右脑互搏,搏得满脸是血的时候也是微微一惊。
随后她指向珲伍那边,问道:
“好像来了很多人,我们得过去帮忙吧?”
人?
宁语瞪大了眼睛,她完全感觉不到龙女有丝毫挣扎,先是疑惑,随即便反应了过来。
龙女好像看不见那些东西。
正思量间,她的目光下意识顺着龙女的手指再次看向老师那边。
诶不对不能看!
她心里大叫,想要抽回目光,但为时已晚。
就在宁语以为自己又得品尝一次那钻心的痛感时,她忽然发现那些先前那些虚影似乎被一团黑乎乎的迷雾挡住了。
这一次,恐怖的痛感没有出现。
连那可怕的压迫感也荡然无存。
宁语鼓起勇气,凝神望向那团黑乎乎的迷雾……
然后她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迷雾,而是一道深邃、伟岸的巨大身影。
那身影没有轮廓,没有具体线条,却比此前自己看到的所有虚影都更加凝实,更加高大。
那身影,此刻就立在自己老师的身前,无声地拦下了所有神祇的虚影压制,稳如泰山。
而老师,则依旧扛着巨剑淡定地站在原地,直面前方。
他将一只手伸向自己所在的这一方向,做了个摊掌轻轻下压的手势。
意思是,稍安勿躁。
…
宁语眼眶不再往外淌血。
她怔怔地望着那道黑色影子,口中似呢喃般的吐出其名讳:
“最初……”
“最初的死者?”
第198章 修罗
是这么回事嗷。
宁语看见的东西,只有宁语能看见。
龙女多少能感觉到那些突然出现的死诞者身上散发着非常可怕的气息,但也仅此而已。
至于珲伍,他啥毛线气息都没有感觉到,要不是身后两个辅助把祭坛都点燃了,他这会儿还两眼一抹黑呢。
至于这些家伙背后的虚影还有自己身后的虚影,更是一丁点儿也看不到。
他对战力的判断从来不靠什么虚无缥缈的精神力或者压迫感,对珲伍而言,最直观体现战力差距的方式就是砍一刀看看对方掉多少血。
至于具体是哪一位神祇在掌控着眼前这些人的意志,再慢慢猜呗,啊对还可以问宁语嘞。
反正他是从头到尾没有感觉到丝毫压力。
精神层面的感知设计就是这么神奇。
这是一种行之有效的“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啊不,应该是“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
看不见就不会慌乱、恐惧、癫狂。
这就类似于一个弱智拿到高数卷子却无法真切感受到卷子的难度。
但如果往弱智身上丢一块石头,砸中了,他还是会觉得疼的。
只不过这会儿女弓、老翁、修女、镰法和帕奇他们都听到了各自“伪指引”的暗示——不要去招惹前面那个人。
因为此刻这些死诞者们背后的存在已经意识到,群星的意志被顶号了,而且是被最初的死者顶号的。
虽然暂不清楚具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是群星自己放弃了对那名死诞者的掌控,还是祂压根就没有成功,亦或者是身为使徒的指头办事不力,或是解指者把事情搞砸了。
这些祂们无从得知,且无论怎么猜,也绝对猜不到真相是珲伍把解指者脑袋给削了。
诚然,祂们以及宁语所“看”见的那道恐怖黑影确实是最初死者的意志,但珲伍却没有被施加“伪指引”,因为他与死者之间已经缔结了比“伪指引”更加牢固可靠的关系——誓约。
他的眉心位置正有一道黯淡的痕迹在缓慢蠕动。
…
无论真指引还是伪指引,神祇的意志与死诞者的意志终究是互相独立的,神祇实现控制的方式是取代宿命的指引,而并非进行具体到思维和行为的切实控制。
也就是说,死诞者们依旧坚信自己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出于自我思考的结果,他们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身上发生了怎样的异变。
这是一种难以被察觉的潜在掌控,连法师都察觉不到。
甚至帕奇又开始搬出他那套经典台词。
只见他两手一摊:
“赞美太阳,我们的队伍又一次壮大了不是么?
想必你一定也是征伐宵色眼女王的骑士,前方就是此行最凶险的地段了,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结伴同行呢?请放心,我们没有恶意。”
从言行风格来看,帕奇还是那个帕奇,几乎察觉不到神祇施加控制的痕迹。
没有人搭理他。
这同样也很符合常理。
所有死诞者都保持了相对克制,这是伪指引告诉他们该这么做的,死诞者则认为这是自己理智思考后做出的决定。
只有一个人除外。
那就是改换了新造型的狼……
帕奇圆场的话刚说完,狼就动手了。
炽热猩红的身影在废港起始点狂奔了起来。
钩索释出,如火蛇般咬住上方崖壁,随后那道狂奔的身影一跃而起,凌空之际,于身后摘下大太刀,手掌在刀刃拂过,而后顺势斜斩!
前方的空气就仿佛是张白纸,被狼的刀,泼上一道深邃的墨痕,由于那墨实在太重太浓,以至于纸张都被贯穿了,边缘位置还有血色火光燃起。
以上是死诞者们看到的画面。
珲伍这边看到的是,狼跑了起来,然后不死斩就呼到自己脸上来了,中间那些炫酷的动作是一点儿也没瞅着。
但这并不妨碍珲伍对距离的精准把控。
他只是简单地向后做了个翻滚,就避开了那道可怕的剑气。
刚起身,狼那张沧桑、挂着余烬的帅脸就已压至近前。
珲伍直接横摆巨剑。
叮——
狼抬刀格挡。
凛冽的罡风以二人为中心向四周疯狂肆虐。
帕奇第一时间将众人护至身前,其余几人也都横起武器做出防御姿势。
他们不明白忍者为何如此疯魔,甚至以为他与珲伍之间有什么私人恩怨。
唯独戴面具的武士老翁看出了端倪,其面具之下的瞳孔猛然一缩,惊愕道:
“修罗!”
强大死诞者皆是如此,脑子里多多少少留存有一些生前的记忆,要么是最弥足珍贵的,要么,则是与最深刻的恐惧相绑定。
对老翁而言,修罗二字,便属于后者。
他来自遥远的芦苇之地。
而他脑海中关于那片故土的最深刻记忆,便是它在修罗之火下焚毁的画面……
老翁身形趔趄着连退了数步。
前身恐怖记忆的复苏对他的心神产生了重创,以至于他应激般地抽出自己腰间的血色太刀。
其余众人纷纷侧目。
女弓将长弓微微上抬了一个角度。
法师单手压着宽大帽檐,另一只手摸向身后镰刀。
修女距离珲伍和狼交锋的位置最近,她表现得比其他几人淡定一些,只是伸手扯了扯那被罡风掀开的裙侧开叉,并未有多余的明显动作。
无人注意的情况下,修女口中探出一个类似舌头却比舌头更加灵活的柔软组织,舔舐了一下自己的上唇,而后便又迅速收回。
那似乎只是无意识的动作。
闭上嘴后,修女警惕地扫视周遭几人,确认没有人将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才又定下心来,继续观察前方的战斗。
之所以会下意识地做出那种奇怪的小动作,是因为对于修女而言,眼前激战的区域散发着某种令她着迷的香气,她想弄清楚那香气到底来源于谁……
然而,那俩明明上一秒还在激情对刀,下一秒忽然不打了。
只对拼了一个来回。
然后弹刀男就收刀走开了,巨剑侠也不追击,就这么放任对手离去。
场面一度非常诡异。
看起来不像是厮杀,更像是某种很暴力的打招呼。
修女觉得很失望。
女弓和镰法对此没有任何反应。
老翁则陷入了迷茫困惑。
因为这不符合他记忆里对修罗的认知。
修罗本应该是一被怨念和业火侵蚀的杀戮机器,只会无休止地进行杀戮,手中刀未能收割灵魂便绝对不会归鞘。
刚才那一幕,貌似有点过于讲礼貌了。
老翁深吸一口气,再次凝神望向披头散发的狼。
那浓郁的血煞之气以及深重的亡魂怨念是骗不了人的,可他似乎并未完全堕入修罗之道…
“误会解除误会解除嗷!”
帕奇见事情并未进一步恶化,便再度开始blab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