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无论女王此刻的指引与致意是真是假,死诞者们都不会予以任何回应。
女王才应该是那个为他们赐予安眠的存在。
而现在的情况则是完全颠倒了过来,死诞者肩负起终结女王的使命。
跟特么闹着玩似的。
…
女王的化身消失了。
也算是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有史以来最没有敌意的关底boss。
但这仅仅还只是开始而已。
死诞者的征途永远遵守着这样一个定律,那就是前方所要面对的苦难,与下一个篝火的距离成正比。
而此刻,珲伍他们才刚刚离开上一个篝火。
…
在女王的指引之下,宵色眼教堂为死诞者们敞开了大门。
于是先前隐匿起来的那些异象再一次活络了起来。
谁也没有多说一句废话,全都快速冲进了教堂大门。
就在穿过大门的一瞬间。
所有人恍惚之间似乎都听到了沉闷的闭门声。
他们下意识地回头望向来时的路,却发现教堂的大门依旧敞开着,只是外面那片视觉效果酷似星空的原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浑浊的漆黑。
“故弄玄虚。”
自认为一行人精神感应力最高的镰法冷哼了一声,只把这当成是某种扭曲现实的术法。
可当他回过头时却又看到了一道门。
那扇门里也是一片漆黑,而珲伍正在朝着里头快速狂奔,身形很快就被黑暗完全吞没。
镰法皱眉看向自己的左侧,那里是另一扇道门。
转向右侧的话,还是一模一样的教堂大门……
他干脆站在原地转了一圈。
最后发现,无论转向哪一方向,哪怕只是将视野转动一个非常小的幅度,都会有一道黑洞洞的门框摆在自己的正前方,不偏不倚。
教堂的规模很大,所以门也修砌得很宽,物理空间上不存在被如此多门包围的可能。
在那些门框里,镰法看到了其余死诞者的身影,他们中大多都茫然地停下了步伐,就如同自己此刻这般驻足在原地,绕圈打转。
唯独珲伍已经消失不见,那家伙是一头就扎进去的,不带丝毫犹豫。
似是明悟了什么,镰法选中一扇无人的门,冲了进去。
他的视野开始被黑暗笼罩、吞噬,直至所有感官彻底断绝。
安静。
不,是死寂。
这是镰法眼下的唯一感受。
那种感觉就如同他还躺在盖利德的毒池里一般。
但很快,一种窒息了很长时间后突然触碰到空气的惊醒感袭来。
亦如他从盖利德里苏醒过来的那天一样。
视野骤然恢复明亮。
他下意识地伸手抓取身旁的镰刀,但入手之物的质感却很是陌生,他摸到了金属护手上的精致纹饰以及镶嵌着的黑曜石。
那是一柄造型奇特的螺旋刺剑。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身躯。
看到的是一件人皮缝制而成的长袍。
…
在遥远的过去,死亡是一件平等的事情。
但平等是需要执行与维护的,而神皮使徒所肩负的,就是这样这样一份职责,当然,那是在它们开始狩猎神祇以前。
准确地说,在那个时代使徒还未被冠以“神皮”的前缀。
当他们披上神皮的时候,意味着其原本“赐予死亡安眠”的职责已经发生了异化,而这正是宵色眼女王以及她的弑神教派的原罪。
死亡、原罪、狩猎……
宵色眼教堂的最深处。
这是一座宏大且破败的圣堂。
在这里,原属于战鬼的零碎记忆,正在一点点的回归。
狩猎神祇大剑躺在他的身侧,还有一滴都不剩下的元素瓶。
他身上披戴的链甲已经融化了大半,与焦黑的皮肤融成一片,难分彼此。
战鬼败了。
他是此次火山高原征途中最浑浑噩噩的死诞者,同时也是被一路开绿灯保送关底的死诞者。
在宿命指引之下,他抵达此地之后放下了脑海中遗留的一切困惑,对着自己认知当中的关底邪神A了上去。
而战斗的结果就是眼下的惨淡画面。
他颓唐地跪坐在圣堂中央。
他是死诞者,重伤、致残都不会影响战力,但此刻,层层无形的枷锁从圣堂之上蔓延而下,禁锢着他,让他动弹不得。
……
战鬼的正前方是一只古老、朴素的高椅。
椅子上坐着一道身影,足有钟塔那么高。
祂身躯微微倾斜,姿势似是一个久坐之人堕入了梦乡,但其躯体已然腐朽、残缺,且缺失的部分很多,双臂、双腿、内脏,以及双眸……
而战鬼的正后方,穹顶蔓延下来的锁链捆缚着少女的四肢,将其吊起。
正是邦尼。
一切都趋于静止。
很长一段时间里,圣堂中唯一存在的声响,就是战鬼的鼻息。
邦尼的皮囊尚未被剥下、展开,但那已是既定的结局。
先前的战斗中,女王的黑焰炙烤了战鬼的身体,却也将记忆归还给了他。
所以此刻的战鬼明白,之所以他能一路畅通地走到这里,正是因为他带上了身后那即将被剥皮的少女。
少女,就是他的通行证。
…
“很遗憾事情最后变成了这样……
……我的孩子。”
女王的手,温柔地抬起战鬼的沧桑面庞。
祂的手上布满了蜘蛛丝般的龟裂纹路,且本身就是半透明的虚影。
抬起头的战鬼看到,高椅上的骸骨依旧还在,近在咫尺的是女王的一部分意志,祂的身上没有黑焰,也没有宵色眼眸。
与此同时,还有一道女王的身影从他们二人之间穿行而过。
那亦是女王的意志,只不过祂身上附着着螺旋黑焰。
黑焰的那部分,便是先前战鬼所败的对象。
而眼前的虚影,才是他期盼见到的女王。
战鬼严重凋零化的苍老面庞上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容:
“真好……您还在。”
那是他记忆中的女王。
那时候她,还未成为世人眼中的祂。
……
故事很老套,她将襁褓中即将饿死的孩子捡回了教堂,赐予他温饱与爱,于是他成了她的孩子。
许多年之后,成年的他,成为侍奉女王的骑士,当时的世人称呼他为女王的影子,为其建立秩序,并维护秩序。
直到某一天,他发现自己熟悉的母亲不再像过往那般赐予世间的死者们以永恒的安眠。
她变得不再温柔,她开始寻求主动创造死亡……
白金之子举族被害。
但那并非目的,只是过程。
披上白金之子的皮囊,宵色眼的信徒,便成了狩猎神祇的使徒,他们得以免疫上位者的诅咒,当然,也舍弃了所有可能存在的善意赐福。
在过去,螺旋火焰并不呈现如今这种漆黑色泽,即便在赐予死者永恒安眠的时候,它依旧是橙红、炽热的。
但她说,温柔的火只能抚慰孱弱的灵魂,对上位者却无效。
死亡是平等的,也应该是平等的,那就是对所有生灵一视同仁。
于是世间有了黑焰,有了狩猎神祇大剑。
而身为影子的他,便是在那个时候离开了他的女王。
被他一并带走的,还有为其铸造的黑焰武器——那把狩猎神祇大剑。
他本该带着这把剑,成为身披使徒中最强的一员,继续为女王的意志去征伐、狩猎。
但所有“本该”,如今都已成惘然。
…
“我做错了是不是?母亲。”
“你没有做错,孩子。”
“我就要死了,母亲,请您不要再试图哄骗我……告诉我,在我死后,您会割下那孩子的皮吗?”
“傻孩子,还是那么傻。”
“告诉我,母亲,是什么东西侵蚀了您的意志,告诉我一切并非您的本意…”
“这一切,都出自于我的本意。”
“那为什么现在有三个您站在我面前,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