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过同一时间,圣堂大门之外也传来了动静。
是某二位的闲聊声:
“你说,希夫都已经把大粪水都扫回去了,为什么深渊还是扩散到这里来了?”
“女王说深渊是有记忆的,也许是因为你身上那团女王血肉呢。”
“我觉得问题应该不出在这里。”
“那你觉得问题出在哪里?”
“你再看一眼女王的残骸,祂脖子上的切口像不像我在沉淀物里砍女王意志的那一刀?”
“像的。”
“现在深渊物质是从残骸的脖子里涌出来的,你看着有没有觉得很眼熟?”
“并没有。”
“给你提个醒,你的这把不死斩叫什么名字来着?”
“开门,噢~我似乎明白了。”
…
许久以前有个孙子,当着狼的面,用不死斩“开门”自刎,最后,从脖子里爬出来一个爷爷…
尘封的记忆在狼的脑海中浮现。
他也因此记起了手中这把大太刀原本具有的特殊能力。
第229章 涨潮
不死斩,开门。
能够唤回已死之人。
狼从芦苇之地带来的土特产,今天让女王以及黑剑、腐败等一众外在神祇们小小的震惊了一下。
这是完全超出这群上位者们计划之外的东西。
女王死了,没错,深渊粪坑里的东西回去了,也没错。
但不死斩唰的那一刀,又帮深渊把门给打开了。
因为严格来说,那些堕入深渊的存在,也算死去的人,利用这一机制的逻辑,深渊依旧可以将它的力量投放到圣堂中来,而女王的残躯,就成为了其投放力量的锚点。
此时此刻,某位刚刚扫了半小时粪坑水的希先生正在捶胸顿足呕血。
全特么白忙活了。
而镰法也开始不停地鬼喊鬼叫:
“跑吧!快跑!那是深渊魔物啊!”
“想办法逃出去,把这里的事情告知外面的人,单凭我们的力量是无法抑制深渊浪潮的,它会吞没一切!”
“快跑!”
…
在镰法的呐喊声中。
一道道晦暗的影子从阴影中走出,它们形体模糊,似乎无法被这一世界的光照射,但其每行走一步,众人的心口都仿佛有一口大锤重重落下,压得他们无法喘息。
魔物,只是世人对所有未知之物的统称。
之所以无法给出明确的代称,是因为几乎没有生灵与深渊魔物接触之后还能存活下来,即便存活下来也无法保留清醒的意志,将自己的所见所闻记录下来留给世人。
到这一纪元,世俗的人们似乎连深渊是什么都已忘记,更加无从知晓它到底有多么可怕。
只有存活足够长时间的古老意志和外在神祇们还记得它的压迫感。
静谧原野之上,死诞者与神祇使者们打来打去,最终的目的无外乎都是为了抑制深渊的到来,只不过各自选择的解题思路不同罢了。
但如今,最糟糕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女王用自己的死,遏止了深渊的蔓延。
然而深渊另辟蹊径,找到了新的入侵途径。
…
“来了吗……来了,那就来吧。”
圣堂中,像尸体一样躺在角落里,先前被镰法评价为已经回天乏术的战鬼突然挣扎着站了起来。
他捡起了沾满血污的狩猎神祇大剑,以剑抵地,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身为死诞者的他,血条其实并未清空,然而深渊对施加的是不可逆的精神影响,他本该如镰法所说的那样陷入彻底的癫狂。
但这时候却突然从癫狂状态下挣脱了出来。
一个已经没有皮囊的死者,此刻依旧奋起挣扎。
此刻支撑战鬼重新起身的,并非宿命的呼唤,其实宿命的指引到这里已然结束,因为女王已经死去。
对宿命,对外在神祇们而言,这虽然不是最好的结果,却是一个不算太糟糕的结果。
因为就算深渊在这里涨潮、爆发,最终其所能够吞噬的也就只是这片静谧原野,深渊无法将它的手伸向废港的那一侧,至少短期之内无法做到。
外在神祇们为此付出的只是一些使徒。
而宿命为此付出的,也仅仅只是几个稍微有点战斗力的死诞者。
这对于祂而言其实算不上什么代价,只需耐心地在其他坟地里翻一翻,总能找到更能打的,历史就是死诞者的素材库,那里头从来不缺强者与英雄。
几个本就已经死去的死诞者,作为投喂给深渊的饵料,以此阻止一场深渊涨潮,这是一笔相当划算的买卖。
…
呼哧。
黑焰,自狩猎神祇大剑的剑锋之中涌出。
战鬼此刻秉承的不再是宿命的意志,此刻他的身份,是女王的孩子,他的职责,依旧是狩猎。
嘎吱嘎吱嘎吱…
一些类似蛞蝓般的晦暗软体组织从阴影底部爬了出来。
战鬼踏步上前,狩猎神祇大剑在地上拖拽,黑焰不断释出并蔓延成一片火海,将圣堂一分为二,也将其自身笼罩在其中,化作一道拦在深渊浪潮面前的火线。
这时候,来自宵色眼教堂上方的悠悠丧钟声再次响起。
咚——
咚——
再然后,管风琴与圣歌吟唱相继响起。
这次不再只是珲伍自己能听到的背景音,而是教堂外整片原野上无数墓地铃虫在吟唱。
他们是无意识的逝者,被女王引渡而来,如今女王再无力赐予他们安息,而是由他们反过来,为女王吟唱送行的歌谣。
静谧原野不再静谧。
音律缭绕,如泣如诉。
并无任何实质的战力加持与增幅,却给予了火海中那位无尽的勇气。
被宿命放弃的死诞者,在这一刻选择了扛起生而为人的职责。
战鬼的一生都在迷茫、挣扎,死后从坟墓里爬出来亦是如此,那就像一种伴生的诅咒,在漫长岁月中始终纠缠着他,一直到这一刻,他才算彻底得以解脱。
在过去,黑焰是女王用命定之死的力量创造出的火焰,如今,黑焰已经不再具备死亡的力量,徒有其表,但当它与战鬼的血肉交融时,火焰,似乎又拥有了某种比命定之死更加弥足珍贵的力量。
战鬼不退反进,裹挟着大片火海,一头撞入那片阴影之中,那黑色的火焰,在深渊的阴影中显得无比耀眼。
他双手共持狩猎神祇大剑,奋力挥出战技——【女王黑焰】。
嗡——
深渊浪潮中,无数魔物的狰狞身影扑向战鬼而去,它们中有一部分都被黑焰焚烧殆尽,但大多数还是扑到了战鬼身上,将他的渺小身形彻底掩埋、吞没。
…
……
“他是个英雄…”
挂在墙上的老翁似乎接受了自己的结局,注视着那黑色的火海在阴影中不断缩减、衰弱,逐渐缩小成一团焰苗,最后彻底熄灭。
他没有向珲伍和狼恳求援助。
因为即便把胸口上的箭矢拔出来,他也无法再在接下来的战斗中有任何建树了,逃亡亦没有任何意义,静谧原野的退路早已被外在诸神切断,这里就是自己的新墓地了。
若还有机会以死诞者的身份醒来,下一个时代,自己与其他死诞者一起坐在篝火前自我介绍的时候就可以说,我的坟墓在宵色眼教堂,听起来好像也蛮不错的。
只可惜希望渺茫。
这片区域,终将成为深渊的一部分吧。
…
“逃出去!不要做无谓的牺牲,不要像他那样!”
然而镰法却没有老翁那么看得开,他依旧在声嘶力竭地朝着大门处呐喊:
“必须警告世人,把这里的一切告诉他们,神祇也好,凡人也罢,深渊会吞噬一切,谁也无法幸存!”
“不用管我们,想办法逃出去……不,不对,把我们烧了吧!或许可以让螺旋剑再燃烧一阵,应该足够让你们脱离这里了!”
“对,就这么办!烧了我们,坐火逃出去!”
镰法俨然疯魔。
并非是将死之际产生了什么人性大爆发,而是越来越多关于深渊的记忆在他脑海中复苏。
他所呐喊的内容,甚至都不是他本人组织起来的,那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如同做噩梦时候不停重复梦中的呓语那般,只不过是照着记忆里曾听见的那些哀嚎声,一字不差地复读出来罢了。
…
相比之下,较为清醒的修女和帕奇都是一脸惊悚地看着镰法。
“你说什么!”
“谁跟你我们了!?”
…
此时,宁语的呼喊声从另一侧传来,她喊的话,让修女和帕奇脸上神色的惊悚程度翻倍加剧。
“他说的对啊,老师,把他们全烧了吧!”
“还有那个邦尼,她是个活人,比死诞者的人性更多,把她也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