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头戴一顶夸张铁斗笠的男人。
男人单手持刀,抬起另一只手,像推刀鞘那样将串在刀刃上的少女推开。
少女躺倒在地,她眼眸中的生机正在迅速消退。
突如其来的这一幕令狼小小地怔了一秒。
随即目光骤然变得阴沉,眼中流露出杀机。
一是因为他的居合没居出来,二,则是对方的突然袭击。
狼本能地厌恶这种背后捅刀的行为,尤其对方手里的武器也是太刀。
可能是因为自己被这样捅过,刚才那一瞬间勾起了他的一些记忆阴影。
也可能还有其他原因,但具体的他自己也记不清了,只知道用这个世界土著的一句话来形容就是,并非骑士。
铁斗笠男用手轻敲刀背,抖去刀刃上的血,面对狼不善的目光,他很是自如地道:
“无意冒犯。”
停顿了一下,男人的斗笠微微抬高,迅速瞥了一眼狼背后的大太刀,又迅速收回目光,继续道:
“也不要误会,我对阁下的命定之死毫无兴趣,这女巫对我的王图谋不轨,此番我只为她而来,若无其他事,在下便告辞了。”
咔嚓一声,铁斗笠男将自己的长太刀收归刀鞘,以此证明自己的并无来犯之意。
那柄长太刀全程都在冒着令人不安的诡异火舌,滋啦作响,直到被收入刀鞘,空气中禁忌气息不断攀升的趋势才得以缓解。
越是竭尽全力地表露善意,就越是说明铁斗笠男对狼的忌惮。
…
狼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打刀也收入刀鞘。
但右手并未离开刀柄,而是依旧维持着居合姿势。
他的这一举动,让铁斗笠男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但大概是觉得这样过于露怯,就又将退出去的那半步又不着痕迹地挪了回来。
“阁下是死诞者,想必还有许多死诞者的事情需要去完成,我就不做叨扰了……唔,是我来迟了,否则她没有机会阻碍阁下的步伐,在此,向阁下告罪了。”
狼依旧没有要跟对方搭话的意思。
他直接居了出去。
唰唰!
横刀出鞘,且接了一刀回斩。
弥漫着淡淡黄金圣辉的空气被两道寒芒撕扯成三段。
然而铁斗笠男却只是单膝跪地做了一个古怪的姿势,而后身形急速淡去,化作虚影,打刀的刀刃从他肢体上穿过,未能伤其分毫。
“呵呵呵…”
铁斗笠男的声音快速远去,留下一些晦涩难懂的话:
“在反叛与癫狂的宅邸,吾王携吾等,静候诸位入梦。”
“这句话,劳烦阁下转达此刻在深根底层的那位。”
……
狼目光阴沉地站在原地。
此时,黄金树虚影已经溃散,那片宵色雾霾也已荡然无存。
少女的尸体,就这么静静地躺在黑色荆棘包围的这片深谷之中,没有了丝毫气息。
也许这种死亡的方式并不是她所期盼的,所以直到死去的时候,她手依旧紧握着那柄短刀。
事实在此证明,犹豫就是会败北。
她明明还有很多宵色眼体系的手段没有施展出来,而现在,也没有机会施展了。
狼最后多看了一眼这周遭的黑荆,暗暗叹了口气。
啧……又没居出来。
第275章 嘻嘻
在反叛与癫狂的宅邸,静候诸位入梦。
狼并没有去深入地琢磨这句话,他只知道自己忙活半天什么好处都没捞着,最后幡然醒悟,真正在犹豫的人好像是自己。
如果自己在一开始就火力全开,将少女斩于马下,那么这会儿应该已经去到地底深处了吧。
结果现在什么都耽误了。
有些事情,貌似还得是修罗来办更方便些。
…
狼在谷底飞速奔跑,在没有足够的空间投射钩索的情况下,他干脆用大步的跳跃代替奔跑。
这路,给他赶出了一种骂骂咧咧的感觉。
南境对他来说有点太大了,具体有多大,狼不知道,在他认知里,保守估计可能有三四个芦苇之地那么大吧。
说到底鬼佛的点位还是太少了,嗯,应该叫篝火。
这是狼第一次没有“拔线”的挂机。
在幽嘶,在法兰要塞,拍上襁褓地藏之后一刀给自己攮死,这种算拔线挂机。
在宵色眼教堂,则属于是被修罗顶号。
只有这一次,是正儿八经在保持清醒意识的情况下挂机,全赖沿途那些送灵魂的外神使徒,还有这个扛着奇怪金色大树的少女。
如果最后那个铁斗笠男的灵魂被自己收下的话,狼的内心或许还会好受一些。
可惜了,人家跑得很快。
至于少女要杀的人是谁,那刀口冒火舌的家伙口中的王又是谁,狼一无所知,也不在乎。
如果每个来抢命定之死的人背后的故事他都要了解透彻的话,那黄花菜都凉了。
但其实狼的速度并不慢,所谓的慢也只是相较于珲伍而言的。
珲伍毕竟是每一次征伐的“发起人”,在时间点上他有相对自由的掌控权限,何时让梅丽桑卓死一次,由他说了算。
除非是坟墓就埋在这里的死诞者,否则不大可能有人能来得比珲伍更早。
狼离去之后,少女的尸体就静静地侧躺在那片布满灰烬的谷底中心。
铁斗笠男刀刃上的癫狂火舌还有一部分残留在少女的体内,使得少女斗篷之下的身躯还在持续轻颤,尽管她的生机确实已被彻底斩断。
然而死亡并未降临到少女身上。
无论是狭义还是广义上的死亡。
龙墓是一座规模堪比辛之墓群的大坟,但这里葬着的“亡者”并不以单一的生命个体为单位,而是文明、上位者,乃至神祇。
将这些尘封的存在上下贯穿的,是那些已经死去的树根和藤蔓。
树的存在,这一纪元的文明里没有记载。
如果有,那也应该随着驭龙国度的覆灭而烟消云散了。
它就剩下这部分深埋在地底的根茎,将遗落的文明和神祇贯穿、缠绕。
从谷底深入到墓地的这段路上,珲伍小分队里的所有人都察觉到脚下树根被焚烧过的痕迹。
但那并非龙女的龙炎所致,她所留下的灰烬只局限于谷底这一小片。
而真正杀死树根的那场大火,应该发生在漫长岁月以前。
可,真的杀死了吗?
就一丁点儿也没有剩下么……
并非如此。
狼离去之后,那些散发着浓郁咒死气息的黑色荆棘开始继续滋生蔓延。
它们在执行来自深根底层的某种意志,拒绝外来者的进入,且同时,出于本能,它们也在朝着谷底最中心区域那死去的少女靠拢。
但就在黑色荆棘即将吞没少女的时候,一株纤瘦的黄金树虚影从少女的后心位置显现。
它挣扎着,开始竭尽全力地抽芽、盛放。
这力量并不源自于少女体内,而来自于她身下那被黑色荆棘贯穿的树根。
璀璨金芒如雨点般洒落,让周遭的黑荆无法寸进,却并没能将少女身上的死亡阴霾祛除。
似乎,只是某种没有实际意义的宽慰之举。
人与树,都是死者。
死者又有什么资格为死者哀悼。
不过挣扎了片刻之后,孱弱的小树虚影彻底散去,少女依旧安静地躺在那里。
那被彻底烧透过、如今又被黑色荆棘贯穿的树根裂开豁口,以非常温柔的方式将少女的身躯包裹、保护了起来。
…
“在古老的时代,蒙受赐福的人死后会回归树的怀抱,得到救赎与新生。”
龙墓,帕奇用手指抚过石碑上已经风化的刻痕,逐字念出了那上面镌刻的古老箴言。
“指引的落点确实是在这里,可为何什么都没有呢。”
洋葱骑士扛着大剑在后方转悠,嘴里嘟嘟囔囔,正尝试着辨别方向,听到帕奇的话语,便回过身来问道:“你上次不是说,在遥远的过去死亡是一件平等的事情么?”
帕奇把石碑抱起来:“你觉得这东西能卖出什么价钱?”
相比于对古老箴言内容的研究,他更擅长挖掘箴言本身的价值,作为商品的价值。
洋葱骑士:“也许源流学派的人会感兴趣吧。”
帕奇点点头,开始尝试把石碑塞进背包。
石碑不大,没有洋葱骑士的头盔大,但帕奇包里的东西有点太多了,倒腾了半天,他把煲汤的锅取了出来,将石碑放进锅里,再把锅放进背包,最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完美,没想到在龙墓也能捡到好东西。”
洋葱骑士:“这是驭龙国度的遗址,也许地底下的好东西更多呢,那可是永恒之国的遗址。”
帕奇:“那我们还等什么?”
洋葱骑士:“出现了一点小状况。”
帕奇:“嗯?”
洋葱骑士:“我们好像迷路了。”
帕奇:“呃……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