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即便是那样，死诞者也不会迎来团灭。
最糟糕的结果就是，当艾丝缇发现自己已经掌握了足够的力量时，祂会毅然决然地轰开这片地壳，冲回到地表之上。
对于被放逐的流星而言，回归星空是唯一的夙愿。
只能说神祇很擅长用悖论来对下位者实施控制，给予了你力量与赐福，但这份力量只有在工作的时候才能发挥效果，活干完了，赐福的运转也就此停滞。
艾丝缇不会允许同样的事情再上演一次，所以祂最多只会将诺克隆恩上出现的人杀死大半，随后便离开。
而那种情况下，珲伍就等于白忙活一场。
所以他准备了后手。
珲伍转头看向另一侧。
此时天空中的暗紫色光斑开始挪移，其中有一部分飘向了后方诺克隆恩的废墟。
他知道，自己的好学生应该已经参透术法符文了。
同样暗紫色的流光，正在废墟上空萦绕。
那是重力术法的发动的前兆。
之所以不提前将术法交给宁语参悟是有原因的。
对于流星而言，从夜空中坠落，既是执行神谕，亦是一种痛苦的放逐。
祂算不上是群星的一员，那些高挂在天宇之上的星辰有着独属于祂们的既定轨道，无法被撼动，而流星则不然，祂的宿命就是在合适的时间坠落下来，以满怀恶意的姿态，向渎神者降下惩戒。
把祂从星空抛下的是真正的星辰，但身为流星的艾丝缇不敢记恨星辰，祂只会怨恨渎神的诺克斯人，怨恨那把猎杀指头刀，同时怨恨那将祂投掷向地面的重力。
后者甚至超过前者。
因为重力，是将祂囚禁在此的真正枷锁。
此前发出的仰天长啸，并不是因为喝汤烫了嘴，而是祂感知到了周围有重力术法气息在涌动。
如果珲伍提前将重力术法的符文交给宁语让她进行参悟，那么战斗的节奏就不会像眼下这般游刃有余了。
艾丝缇的仇恨值会在一开始就锁定宁语这个脆皮法师。
一旦祂展开目标明确的马拉松，那时候就没有什么规律可言了，珲伍等人只能闷头追。
而且，宁语可能活不下来。
……
林地之上。
黑洞再次出现，将艾丝缇的巨大身形笼罩其中。
下一瞬，那彩色薄翼就已经凌驾在诺克隆恩的废墟之上。
硕大白骨头颅压向地表，豁口之内，深蓝瞳孔在急速抖动着，祂的目光聚焦在了一个短发少女身上。
宁语已经参悟了老师交给自己的重力术法。
在没有发动术法的情况下，她的周身也有无数被暗紫色光斑托举着的小碎石块在环绕着，这一次，异化的特征没有出现在她的脸上或手上，而是直接烙印在她的灵魂深处，使得艾丝缇第一时间就锁定住了她的位置。
长着恐怖颚钳的头颅就悬停在自己面前，占据了她视野的全部。
宁语的气息有些许紊乱。
对她而言，刚刚将术法符文参透，一睁开眼，身前就杵着这么个鬼东西，她努力许久都没能稳住心神。
此时她身后的背包里，人偶正以清晰冷静的口吻进行着指导：
“稳住，稳住。”
“现在是祂应该惧怕你。”
“不要急于动手，祂喜欢看，你就站着让祂看。”
“祂不是神祇，连上位者都算不上，只是一条可怜虫而已。”
“魔女准许你以魔女使徒的姿态面对祂，记住，只有扛住了祂的威慑，你的术法才能发挥出十二分的效果，祂惧怕重力，而你现在就手握着重力。”
……
许是发现自己的心灵鸡汤没能让这孩子顺利稳住状态，人偶决定来点狠的。
它说道：
“如果你这一击没打出效果，你的老师可能会死在这里。”
第284章 克制
以宁语的精神感应水平，是可以捕捉到艾丝缇的力量增幅痕迹的。
别人也许需要一刀砍上去才能意识到艾丝缇在不断变强，但宁语不用，光是那灵魂层面的压力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是群星的赐福。
艾丝缇身上也携带着赐福，就类似于指头之子近乎免疫凡兵伤害的赐福一样。
区别在于赐福的性质不同，指头之子被赐予的是保护，而艾丝缇的职责，是毁灭。
随着进场的人逐渐增多，艾丝缇的赐福开始运转起来。
知晓这一情况的宁语明白，人偶并没有在危言耸听。
那一瞬间，她的异瞳深处的彷徨被一抹极致的狰狞所取代，那份狰狞背后的疯狂，介于被砸了汤锅的洋葱骑士以及修罗狼之间的水平。
原本环绕在她身侧不断轻颤的碎石彻底定格，似是扛住了某种压力，并正在以不断攀升的气势向上对顶。
艾丝缇的眼瞳中流露出一丝愕然。
挂满裂痕的虹膜倒映出少女的身姿，她双手自然平展于身侧，掌心朝下，身形被一股暗紫色的流光托举而起，主动迎向艾丝缇，且并不满足于平起平坐，而是直接将自己抬升到更高的位置，居高临下。
凛冽却并不紊乱的力场正在极速凝聚。
本应该处于上位者姿态俯瞰少女的艾丝缇忽然生出一种即将被掩埋起来的危机感。
短暂失神之后，祂惊愕地发现自己所处的这片废墟周遭的所有破损建筑残骸都被重力术法托举了起来，伴随着少女不断上抬。
而停留在原本高度的艾丝缇，确实要被埋起来了…
这一刻，祂回想起了自己碾碎了诺克隆恩并将其拖入地底，却惊愕地发现自己再也回不去地面的那天。
深埋在灵魂中的恐惧，被勾了出来。
“吼！！！！！”
艾丝缇撑开巨颚，对着上空的少女发出嘶鸣。
前肢在空中撕扯出裂纹，挥洒星云，且深蓝眼瞳深处投射出激光，直直碾向空中少女的同时，也提前点燃引爆星云。
轰隆隆。
…
少女自然舒展的双手十指做抓取状。
下一瞬，上抬的所有建筑废墟轰然落地，先前蓄好的势，以恐怖重力的形式尽数倾泻到艾丝缇身上。
轰隆！
艾丝缇庞大身躯所在的这片区域猛然下陷，眼瞳激射而出的光束被迫偏离了原先轨迹。
少女的应对手段不可谓不强势。
她没有变换丝毫身位，而是硬生生将艾丝缇的头压了下去。
…
人偶说的没错。
即便掌握了重力术法，也只有在扛住灵魂压力的情况下才能打出十二分的效果。
因为艾丝缇恐惧的并不是重力本身，而是那抬手间释放重力、将祂从星空之上投掷而下的真正星辰。
许多战斗，若以下位者的姿态去面对，那对方就是几乎无法逾越的上位者强敌。
同理，当艾丝缇的视角内少女的身形轮廓与记忆中的星空发生了交融与模糊时，祂便不再是不可一世的神祇，而只是被神祇抛弃了的野兽，是黑暗弃子。
重力术法施加的恐怖下压力量让艾丝缇几乎匍匐在地，不断地被碾进崩碎的地表。
祂还在抗争，还在尝试着将光束上抬，想要烧死那个人类少女，同时身后虿尾倒钩而起，蓄力突袭。
咕噜噜——
装着精神药剂的玻璃瓶从背包里悬浮飞出，尽数倒进宁语嘴里。
她十指再次发力下压，加大重力倾泻，想要维持住这种上位姿态的压制。
宁语知道，这种局面是很难一直维持的，一旦艾丝缇做出任何有效的回击，双方的地位就会顷刻间翻转，自己所掌握的所有优势会瞬间荡然无存。
只能硬碰硬。
…
虿尾倒钩下砸。
但这时，一道几乎透明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那虿尾之上。
是黑刀之首。
她身形高挑、单薄，灵动如鬼魅，贴着虿尾上密密麻麻的彩色星辰极速狂奔，在接近末端的时候骤然压低身形，手中黑色刀刃释出红芒，贴着脚下虿尾星辰盘旋拖拽，一路火花，直接在那虿尾之上撕扯出一圈狰狞裂痕。
承载赐福之力的无数彩色星辰崩碎，化作星星点点的碎屑挥洒在空中，被卷入宁语的术法力场。
虿尾的奋力一击就此被破解。
然而亚勒托的动作并未就此停住，她身形翻转脱离虿尾，在向后腾跃时，凌空连续挥砍手中刀刃，数道凛冽暗芒撕开星云，直击艾丝缇躯干。
每一道暗芒都深深嵌入其骨骼深处，烙出可怕刀痕的同时还逸散出血色烈焰，不断向外蔓延、灼烧。
如果其他人也能跟珲伍一样看到艾丝缇的血条，便会发现亚勒托的这几刀下去之后，血条的上限被削去了一大截，丢失的那一截变成了深颜色的，且现存的血量还在持续削减。
这，是曾经掌握命定之死的刺客。
这，是高贵的百分比烧血。
黑刀之首亚勒托，再次秉承魔女的意志，展开杀戮。
…
“这才对嘛，替魔女把它虚伪的赐福扒干净！”
人偶的的声音撞入宁语脑海。
她立马加大术法运转烈度，力场朝着中心区域的艾丝缇疯狂挤压，附着在祂脊躯干上的彩色星辰不断崩碎，就像玉米粒一样大片大片地被撕扯下来，挤压、碾碎。
似哀嚎又似怒吼的嘶鸣响彻整片地下世界。
现在的艾丝缇彻底在恐惧的泥潭中沦陷。
祂于是发起了最后的狂暴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