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寂静无声。
宁语揣着小手低着头不敢吭声,默默罚站。
良久,杜娅率先开口:
“你立了功,阻止了一场灾祸,只要你能证明你是你,学院可以许诺归还你自由,这是五分钟之前圆桌给出的指示。”
珲伍:“我还是我?”
杜娅微微侧头,用下巴指了指身后桌面上的史册:“证明你是书上那个珲伍。”
珲伍:“你们明明已经核对过灵魂印记了。”
杜娅:“但解释权归我所有,我认为需要进一步证明。”
珲伍点点头,也相当配合:
“不知道你有没有了解过你们河谷杜家史上出过一名,也是唯一一名远征军女骑士?”
杜娅:“这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珲伍:“我们发生过关系。”
原本徐徐从杜娅口鼻处吐出的烟雾猛地加速,她的声量陡然提高了一倍:“什么关系?!”
珲伍:“灵魂和肉体的关系。”
杜娅强忍着一高跟踩到珲伍脸上的冲动,隔着混沌面具怒视着他,一字一句道:
“你敢侮辱我的先祖!”
珲伍语气依旧淡定:
“你可以到她的陵墓里去找,她的很多随葬品上应该都残留有我的灵魂印记,或者翻翻她的骸骨,应该也能找到类似的印记,如我所说,我们有过一段美好的经历。”
杜娅猛地迈步上前,本想抓住珲伍的衣领,奈何珲伍身上啥都没穿,于是改为抓住他的咽喉,单手就把他连人带椅子提了个腾空。
注:珲伍此时是被枷锁牢牢锁死在椅子上的。
那半张冷艳傲然的脸逼近到珲伍面前,大声叱问道:
“那你为什么留她一个人孤独终老!?”
一旁吃瓜的宁语:“啊?”
…
杜家,史上确确实实出过一位名声远扬的远征军女骑士。
远征军,大陆顶尖战力的代名词,同时也是最高荣誉的代名词。
可以说,杜家之所以能挨过如此漫长的岁月而始终屹立在河谷之地,没有泯然众人,就是因为他们一直抱着那位先祖的陵墓,只要有那陵墓在,河谷杜家就能免去来自所有外部势力的觊觎。
并非所有远征军的后代都能享有这样的礼遇,主要是那位女骑确实干过许多惊为天人的大事。
简单来说,眼下这一纪元的开端,就是她那一代人拼搏出来的。
她的事迹广为人知,传唱数百年。
而撇去那些卓著功勋事迹,女骑背后还有一段鲜为人知却令人动容的情史,这段刻骨铭心的忧伤往事,只在杜家内部保存,而且只有杜家本部高层的人知晓。
那就是关于女骑最终孤独终老,不曾将她的血脉流传于世真正原因——那个在她生命中处处都留存有灵魂印记,却不知所踪的神秘人。
…
铁血柔情的故事最是令人动容,尤其是对女性而言。
杜娅显然知晓关于先祖的这段秘闻,但她更多的是为那位先祖感到不值,她认为先祖很傻,为了一个言而无信的人,郁郁而终。
当然,最令她意想不到的是,那个灵魂印记,一直都记载在学院的史册里,而且连真实名讳都保存着。
但,已经几百年不曾有人翻动过史册里那些陌生名字了。
那是一群被遗忘的人。
灵魂印记,只是一个人存在过的痕迹,却不足以描绘出人格。
对杜家而言,他们要维护这位先祖的荣誉,所以这段秘闻几百年来都是严防死守的秘密,更不曾尝试着去寻找过那灵魂印记的主人,因为即便找到了,也只是一具骸骨,没有任何意义,反而有损家族声誉。
而秘闻里的人,如今就坐在自己面前,那个无情无义的负心汉,活生生地坐在自己面前。
如此魔幻的一幕,令杜娅一时间无法控制好情绪。
而对于她的厉声质问,珲伍也给出了他的答案。
为什么留她一个人孤独终老?
“因为,我死了呀。”
第33章 还有呢?
因为我死了。
多么无懈可击的答复。
即便是盛怒之下的杜娅,也找不到任何反驳和攻击的角度。
是啊,他死了,他是从辛之墓群里被挖出来的,那是世上所有被遗忘的亡者的归宿。
…
咔哒——
杜娅松开了捏着珲伍脖子的手。
四根椅子腿稳稳落地。
珲伍左右扭动了一下脖子,并无大碍。
一切剧情,都在他的掌控之内。
当然,与原本的主线相比,一些不必要的曲折和反转被他直接略过了。
常规进程里,剧情不会进展得这么迅猛。
因为如果是纯正一周目情况下,珲伍无法知道自己的前身与杜家的先祖有过那么一段情史,这是他将剧情推到中后半程才能知晓的真相。
但因为他的真正视角是玩家,所以这些信息是一直保存在他的记忆里的,可以提前说出来。
虽然就算不说,杜娅也能在不久之后通过比对自家先祖陵墓里灵魂印记和珲伍的灵魂印记查出端倪,但在这期间珲伍就得在监牢里多浪费一段时间。
那可就有点耽误珲伍的发育大计了,于是索性就把剧情加速了一下。
事实上,除了真正的一周目,其余速通情况下,珲伍都是这么干的。
杜娅要珲伍证明他就是他,说白了就是想知道他是否和传说中的死诞者一样,与生前是完全不同的两个灵魂。
常规定义里,死诞者是亡者身上重新诞生的灵智,不可能拥有前身的记忆。
而珲伍,确实不知道前身在天监纪元的记忆,他这个角色的设定,就是纯粹的死诞者。
他能知晓这些讯息线索,只因为他是个多周目玩家。
…
珲伍给出了渡鸦想要的自证,并且是最有力,最无法反驳的那种。
关于灵魂印记的事情,除了杜家内部的寥寥几位高层,世间再无其他人知晓。
松开珲伍之后,杜娅一口接着一口狂抽烟,试图以此方式来平复自己的情绪。
珲伍也不急,这场面他已经见过无数次了。
但其实最不淡定的,是低着头在后面罚站的宁语。
刚才俩人的对话给孩子的心灵给予的冲击感不可谓不强,明明只过去了短短几分钟,却仿佛看完了50集跌宕起伏的苦情连续剧。
此刻她无比希望能够参与到他们的对话中去,因为如果不能再深入地挖掘一下剧情,宁语就要被自己的八卦之魂反噬而死了。
这瓜给孩子吃的,吃撑了都。
奈何,眼前这两位突然都沉默了,宁语期待中极具戏剧冲突效果的一幕并没有出现,有一种兴致盎然的时候突然间断网了的寸止感,那憋得是相当难受了。
不是,你俩怎么不吵了啊?
你们不吵了,我怎么吃瓜?
我瓜呢?
…
……
最终,这场审讯与自证就这么草草结束了。
冷静下来的杜娅大概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随便喊了俩执事就把珲伍和宁语支了出去。
珲伍也算是通过了执事团的考核,而学院的最高权力机构,圆桌也兑现了它的承诺。
珲伍因为阻止了梦魇在监牢的暴动,成功入编,可以回到密大学院的普通岗位里“继续”担任教职工,职位暂定。
当然,入编是要付出代价的。
执事团在珲伍身上烙下了禁制符文,他的自由,只局限于密大学院范围内,不能离开学院,同时,学院内部有很多重要区域他也不能踏入。
而且他还必须保守秘密,包括监牢暴动的细节真相、执事团的伤亡,以及自己作为死诞者的这一层身份,全都不能告知外人。
就只是说起来比较好听,说是归还自由,其实只是从第七层监牢牢房里挪到了地表的密大学院。
圆桌自有圆桌的考量,他这个死诞者留在地表,就相当于留在所有学院高手的视野范围内,时刻都盯着,比关在小黑屋里更加稳妥。
那禁制符文的作用,不仅可以限制珲伍的自由,必要时刻是可以直接将他抹杀的。
但珲伍很淡定地接受了这一条件,让对方把符文烙印到自己胸口,不作任何反抗。
因为这就是正常的剧情走向,他必须以这种方式进入密大学院,世界主线的剧情就是从这里开始推进的,而且只有他能推得动。
此外,另一个原因则是,这禁制符文对他而言其实很好处理。
…
……
烙印禁制符文,安排身份,以及一系列相关事宜嘱咐,这一大通繁琐的事情都结束之后,珲伍才得以迈出执事团办公处的大楼。
这时候天都已经亮了。
昨夜的审讯结束之后,宁语就被强行送回到宁家人那边去了。
关于她在大书库行窃以及潜入地宫监牢的事情,执事团并未公开问责,这些小事对于堂堂宁家大小姐而言那都不叫事。
无非是把大壮再吊起来打一顿罢了。
…
大清早,“重获自由”的珲伍刚刚走出执事团办公处,宁语就已经早早在门前花圃边坐等着了。
珲伍是被强令收拾好衣着之后才“放生”的,执事团的人说,如果他只能接受换一条新的干净底裤的话,他们就只能把他重新关回地宫监牢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