镰法:“我记起来了。”
老翁:“记起那团火焰属于哪位外神了?”
镰法:“我记起,小时候父母每次争吵,都会打碎很多锅碗瓢盆。”
老翁:“生死攸关的时候回忆童年?”
镰法:“我是说,我们现在就是锅碗瓢盆……”
老翁:“在下不明白。”
呲啦——
异常条再次攒满。
“啊——!!!!”
二人同时抱着头发出嗷嚎,眼眶里有尖锐火光溅射而出。
惨叫过后,他们迅速喝了一口果粒橙。
老翁扶着额头道:“似乎有点明白了。”
……
嘭——
帕奇想要冲出凹坑,被洋葱骑士一巴掌摁到地上。
对于帕奇这近乎赴死的英勇之举,洋葱骑士无比钦佩。
在经历过数次异常发狂之后,即便是洋葱骑士也很难鼓起勇气出去直面那团拦路的癫狂之火。
那入侵心神的火焰消磨的不只是自身的生命力,而是连意志都侵吞。
但帕奇,却在所有人畏惧不前时毅然决然地想冲出去,这一刻洋葱骑士感觉无比羞愧,他觉得自己没有那样的意志和勇气。
可他还是不能眼睁睁看着帕奇这样去送死:“不要乱来,你会死的!”
帕奇的眼眶已经出现狰狞的龟裂,金色的火光在那裂纹中涌动,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迸发出炽热的烈焰,他咬牙切齿地呐喊道:
“可是她站得好高啊!!!”
洋葱骑士愣了一下,随即硬撑着看向那祭坛边缘的少女。
少女此刻站在破碎的祭坛石阶边缘,摇摇欲坠。
洋葱骑士似是明白了什么,当即破口大骂:
“这种时候就别想着踹人了啊!”
……
另一处角落里,勒缇娜抱着她的游魂黑狼,用自己的身躯尽可能地挡住上空降下来的癫狂火光。
那火光令她无比灼痛,前后已经发狂尖叫了数次,但她依旧死死护着黑狼,因为火光只是让她痛苦不堪,而黑狼的灵体则是实打实地在溶解。
…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按捺住内心的冲动。
痛苦,只是火焰摧毁理智的途径,它所带来的真正变化,是对灵魂和意志的扭曲。
比发狂更恐怖的,是逐渐习惯于发狂。
修女其实在一开始就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座祭坛。
她记得自己成功突进到祭坛正下方,顶着熊熊火光,将脊骨武器从自己口中抽出,刺向了那团火焰。
然而记忆到这一幕就戛然而止。
当她视野再度变得清晰的时候,发现自己正以无比虔诚的姿势跪伏在祭坛之下,她的身侧,是那些没有皮肉的龙飨信徒。
此刻她感觉不到痛苦和癫狂,也听不见周遭那噼里啪啦的焚烧异响,仿佛身处于静谧原野,灵魂与意志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慰藉,彻底放空。
那种感觉非常微妙,是她从未体验过的平静,胜过死亡。
但很快,她发现身侧同样跪伏着的人有点眼熟。
她侧过头,看见的是一副伤痕累累但绝美的侧颜,是那个龙女。
紧接着,修女迅速转头看向另一侧,看到的是头戴兜帽女人,那是黑刀之首亚勒托。
所有在第一时间选择硬莽的人此刻都成为了癫狂火焰的朝拜者,无一例外。
恐惧,开始在修女心底流淌而出。
……
“考虑好了吗?”
火焰的话音依旧平心静气:
“雨夜不会给你太多时间,如果你确实不在乎他们的死活,就当我此前的话没说过。”
祭坛上,少女侧头看向下方朝拜者,在那一众跪伏的身影中,她看到了一些可怕的画面。
她看到,修女正在撕扯自己脸上的皮肉、黑刀将手指刺入了自己眼眶,龙女在啃咬自己的身躯。
她们深陷痛苦,却都面露沉醉的微笑。
火焰再度开口道:“我什么都没有做,主动靠近我的人都会这样,但至少,这不会比落入雨夜凄惨。”
少女手中的短刀缓缓下垂。
火焰:“开口说吧,说你要我救下他们,我会马上去……”
祂察觉到了少女手中的细微动作,语气中多了几分抑制不住的期待。
然而就在这时候,雨夜到了。
从深根底层一路追到上方谷底的大雨轰鸣声盖过了火焰焚烧的脆响,冰冷的寒意与狂暴的嘶鸣声交织一片,以无比强势的姿态涌上谷底。
那股肆虐的力量尚未抵达,就已让半座谷底陷入黑暗。
紊乱的气息撞向那本就摇摇欲坠的祭坛,令身处高处的少女身形猛地一个趔趄。
……
下方凹坑里。
珲伍往嘴里丢了两枚发狂苔药,满意地点了点头。
“成了。”
…
两息之后,祭坛上的火焰气息骤然暴涨数倍。
一道发狂般的怒吼声撞入所有人的脑海——
“她明明都准备开口了…你他妈!!!”
下一瞬,悬停在祭坛之上的那如同腐烂太阳的一样的火球,发疯似的,撞入了雨夜。
第325章 记起你了
火焰用行动证明祂确实未曾针对过死诞者分毫。
那些尖叫与发狂,是祂本身具有的特质——公平施加给所有靠近者的敌意。
但那确实不是祂的本意。
而此刻,从深根底层追出来的这片雨夜,成了祂宣泄怒火的真正受害者。
死诞者们坚信,如果自己还有来生、还会在下一个死诞者时代苏醒的话,脑海中残存的记忆里必然有这一幕。
来自雨夜的恶意,与来自火焰的癫狂,交织、碰撞,最后彼此湮灭的画面,是任何言语或旋律都无法完整转述与表达的。
祂用行动诠释了何为足以灭世的力量。
让死诞者们知道,先前自己视为极大恐怖的火光,只是祂竭力自我压制下释放出来的“温柔”。
那片怀揣恶意的雨在火焰的炙烤之下,灰飞烟灭了。
所有那些令死诞者们一度头皮发麻的可怖生灵都没能逃过癫火的审判,它们没能做出任何行之有效的反抗,甚至连哀嚎声都未曾发出,就这么跟着灰蓝色的雨幕一起被融化、蒸发。
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来自外神的怒火。
谷底的后半截,乃至更深的区域都消失了。
一切存在过的痕迹,包括咒死,包括黄金树,包括雨夜的足迹,全都湮灭成灰。
……
火焰是越过死诞者们迎向雨夜的。
然而死诞者们却没有办法将那可怖的一幕尽收眼底,人群之中大概就只有猎人硬扛着灵魂的灼痛感,目睹了雨夜湮灭的全过程。
其余人要么晕厥了过去,要么被那外溢的可怕余波蒙蔽了所有感官,连最真切的痛感都感觉不到。
火和雨的对撞产生的沸腾并未持续很久。
因为打从一开始,火焰就是奔着玉石俱焚的目的而去的。
对于大多数死诞者而言,他们只是恍惚了一瞬,而后就发现,一直以来清晰压制着自己意志的两股可怕力量都消失了。
…
老翁把埋在沙土里的脑袋拔了出来,捡起脏兮兮的染血面具戴回到自己脸上,接着用刀柄捅了捅身侧同样跪伏在地的镰法问道:
“锅碗瓢盆保住了吗?”
镰法抬起头来道:“我收回先前的比喻,你也不要再用了。”
老翁:“在下不明白。”
…
破碎的灰烬,从那深不见底的阴影中飘洒而出,随着微风浮动。
它们不属于雨夜,因为盛怒的癫火不会给雨夜留下任何痕迹。
那灰烬属于癫火本身。
在雨夜被蒸发湮灭之后,属于这部分癫火的力量也已基本耗尽。
事实证明,祂没有说大话。
祂就是能杀死那片雨。
但雨夜同样也没有给祂留下一丝火苗,那飘散的飞灰里没有一丁点儿余烬,火,的确是熄灭了。
可即便如此,祂还是以灰烬的形式飘了出来,目的是兑现祂的诺言——死在少女的刀下。
灰烬在仅存的半座谷底中央汇聚成一个无头的人形轮廓,缓缓浮现于少女身前。
祂说:“看吧,无论对上什么存在,我都不会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