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龙墓,癫狂之火和木头少女在表演苦情戏的时候,人偶就守住了自己的矜持,至少它自己是这么认为的,它觉得自己没有表露得太过明显。
即便有发过一些牢骚,但它认为珲伍并不会多想。
毕竟癫火也只说珲伍是个卑鄙的入侵者。
人偶觉得,入侵者与被入侵者是死敌,再怎么着也不可能坐下来谈心,彼此绝不会有太多深入的了解,所以关于它和癫火的那部分往事,只要它嘴够严,只要它躲着不出现,永远也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但现在看来,好像不是那么一回事。
代表癫火的那位与珲伍之间的交集绝不只局限于入侵与被入侵那么简单。
他明明什么都知道吧?
魔女被嘲笑了一整路,是吧?!!
癫佬和那木头在那里表演相爱相杀的时候,这家伙一定在憋笑吧!
从深根底层一直憋到现在!
不,从在深渊捡到我开始就已经在憋着了!!!
……噗(血)
…
魔女的孤傲,在那轮暗月碎裂的时候,与受击的术士们一起碎了一地。
“祂居然把暗月教给了你!”
“祂怎么不把结婚戒指也套你手指上!?”
…
躺在地上的阿语痴迷地望着暗月绽放的那片领域,神情一滞:
“什么结婚戒指?谁结婚?”
“完辣,我怎么一直在幻听,脑子坏掉了…”
……
魔女的脸红胜过一切脏话。
人偶明明没有血液,也没有真正的脸,但人偶感觉自己的脸红得发烫。
它最不愿意提起的一段回忆被人知道了,而且现在它就住在这个人的身体里,并且天天喊人家黑刀黑刀……
其实早在珲伍对癫火说出“我选暗月大剑”那句话的时候它就该品出一些味道了,事实上人偶不是没有产生过那方面的联想,但颠佬和珲伍之间那无比真实的针锋相对让它心存侥幸,它始终认为那两人之间应该只有仇怨。
可它忽略了一件事——有时候互相最为了解的并非爱人,而正是仇人。
…
好在这人现在是它的黑刀,严格意义上算自己人。
被自己人知道一些糗事也不算什么大问题……
“……黑刀,不准说出去。”
“不准告诉任何人,我让你当黑刀之首…”
“魔女命令你不准说出去。”
“现在我们有新的目标要杀了,杀癫火之王!明白吗?”
“你……”
人偶好不容易收拾起心情,做好一轮心理建设,重新以那标志性的空灵嗓音对珲伍下达指令的时候,却发现珲伍身形再度凌空而起,周身快速汇聚蓝色流光。
“你还来!”
但很快,人偶就发现这一次珲伍周身汇聚的月辉并没有那种冰冷如霜的质感。
成型的,不是暗月,也不只有一轮月。
而是双月。
两团比暗月更加磅礴的月辉自高空接连砸落,撞入西南方向的术士团阵营中,甚至还有第三波由法杖汇聚而成的术法重击。
轰隆隆——
相较于暗月,这次的双月更具凛冽杀意。
月辉在空中肆意宣泄着自己的锋锐,将术士团成员大片碾碎、碾入地面岩层。
…
然而珲伍的动作还没结束。
接连祭出冰冷暗月和磅礴双月之后,他身形再度腾空,这一次出现的,是与天空中那轮被遮掩的真月最为接近的月辉。
柔美、静谧,透露着绝对的优雅。
那是来自魔法女王的满月。
……
人偶已经彻底放弃挣扎了。
它的声音幽幽地在珲伍耳畔响起:
“……黑刀。”
“你别跟我说你也入侵过我母亲和小姨。”
第347章 学者
魔女的暗月,小姨的双月,母亲的满月。
一家人的月亮全被拿出来复读,砸得篝火祭坛之外叮咣作响,术士团死伤大片。
但说到底,让珲伍立于不败之地的并不是哪位女士的月,还得身后的篝火以及具有弹反效果的力场术法。
来自术士团的术法轰炸他能轻易弹反,而他砸过去的术法,对方却只能用护盾生扛。
事实证明,法爷的烂漫不一定只能是对轰,单方面地轰也很不错,反正阿语是看得美滋滋,但魔女也确实被干沉默了。
不过,杂兵稍微清了清,这场战斗也是时候该进入正题了。
一开始,为了避开珲伍雷云化身而被迫离开篝火祭坛的那四个老登就一直搁半空中挂着,也不跑,也不动手,就这么不近不远地挂着看戏。
其实可以理解。
法爷对战,在双方实力没有特别悬殊的情况下,主打的其实就是一个回合制消耗战。
作为最初死者的手下,老登们早已放弃了活人的一切权利和赐福,自然也不可能会在乎场内这些被珲伍快速收割的术士,毕竟是连血缘后代都能挂起来解构的狠人嘛。
他们之所以出现在这里,还真就不是为了保护后世子孙不受群星清算,而仅仅只是为了保全自身而已。
毕竟卡萨斯地下墓地的秘辛若是曝光,他们这些叛逆者才是主要的清算对象。
而在目睹珲伍连续往外砸了七八个月亮后,老登们对他这个死诞者生前的身份有了一些猜测。
“月之民的余孽么。”
月的信仰早已断绝,其陨灭的时间刻度甚至可能在黄金树焚毁之前,这一点可以从污秽的王室幽魂身上得到佐证,作为咒死之力的二次产物,王室幽魂的前身就是古老的月之民。
岁月留下的蛛丝马迹并不多,但足以揭示一个隐晦的真相,那就是在黄金王子死亡之后,在树的时代未曾断绝之前,这片土地上曾发生过一场种族灭绝级别屠杀。
按理来说,现在月之民应该都是河谷地底下那种腹腔空空、长着七八条手脚的贵物,怎么会是这种拿月亮砸人的术士…
老登们不打也不跑,并不是因为没有脑子,而是确实掌握着一些克制手段,那给予了他们绝对的底气。
篝火所创造的这一系列环境元素,毒沼泥潭、酸蚀,全都只是针对力量战士的克制。
而老登们所掌握的,是对死诞者的克制手段,或者说,对所有存活物的克制手段。
他们是术士,更是阅历深厚的学者。
引领他们进入那座墓地觐见最初死者的,并非是阿宅的蛊惑,而是他们自身关于死亡这一课题的研究,那是他们一步步拾取岁月残留的禁忌知识,并最终找寻到的“出路”。
死亡是个永恒不变却又一直在变幻形式的题目。
想要摆脱死亡,就必然要研究死亡。
能够从所有觐见者中脱颖而出,并不是因为他们奉上的信物比别人更珍贵,也并非是他们当初的实力强大到足以得到最初死者的认可。
是因为他们对死亡的认知深度达到要求了。
从命定之死所在的这个时代出发往时间长河的上游望去,可以看到黑焰,可以看到癫火,而在最上游,那死亡源流,就是最初的死者。
不管老登们找到的这个答案是否正确,光凭他们能找到它这一事实,就足以证明其顶尖造诣与目光。
溯源和解构,永远是学者最锋锐的武器。
而溯源的路上所见到的那一系列不同形式的死亡中,有不少是可以“借鉴”并“引用”的。
……
之所以会在对峙的当下揣测珲伍的生前所属族群,目的是逆推真正的珲伍所生的时间节点,从而找寻到对应那个时代的、最锋锐有效的死亡。
在珲伍接连甩出暗月、双月和满月之后,老登们初步认定珲伍是原生的月之民。
于是对应的,他们在自己的知识库里迅速找到了与月之民挂钩的、最严厉死亡——咒死。
这,就是顶级学者的解题思路,谁看了都得称赞一声神人。
…
老登们身后涌动的烟气突然转变了颜色,由最开始纯粹的黑转为污秽的棕褐色。
那种颜色的烟雾,对于在场的珲伍、阿语、人偶以及修女而言都很熟悉了,去过深根底层的,对这种东西不可能陌生——咒死毒雾。
阿语平躺在篝火前方看着天上那绽放开的浓郁咒死毒雾,眨巴了几下大眼珠子喃喃道:
“唔…这么说我的太太太太爷是只咒蛙?”
事实证明老登们对各种形式的死亡确实有过深入研究,他们甚至掌握了咒死力量的运用,且某种程度上来说,在运用手法上,他们比死王子更加娴熟、细致。
原因不难理解,咒死是死王子死后残躯脓疮上的衍生物,本质上那就是他所拒绝的东西,在深根底层与珲伍对决的时候,他用的是黄金王子的身份,未曾动用过咒死之力。
而老登们则不同,它们对死亡的研究并不单纯出于逃避死亡这一初衷,更多的,还对研究死亡这件事本身怀揣着一份痴迷。
死王子自己避之不及的污秽之力,他们视为珍宝,甚至玩出了花,字面意义上那种。
咒死不再仅仅只是以雾气笼罩或者黑色荆棘的形式进行扩散攻击,毒雾,在老登们身前汇聚成团、绽放成花。
夜空中,花瓣纷飞如雪。
却与唯美并不沾边。
因为每一叶花瓣碎片都拖拽着长长的棕褐色烟气,几乎将珲伍的这片空间彻底填满。
…
不难看出老登们的小巧思。
珲伍的力场术法能弹反所有具有弹道的术法攻击,而老登们降下的咒死是全方位的蔓延,没有轨迹、没有弹道,不存在弹反时机,它到处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