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本质上,今天的死诞者,和过去的他,所在做的是相同的事情——修复一个支离破碎的时代。
而很快,少女就明白了,明白为什么癫火没有再次跳出来说出那种孩子气的话。
她携带着宵色眼和命定之死而来,她要杀的,是今天的他。
而他要杀的,是这些死诞者,是少女记忆中的那个过去的他。
“你好狠的心。”
面对冰冷的夜空,少女用更加冰冷的语气说出了这句话。
而后,她放开双臂。
一棵巨型黄金树的虚影在独石柱拔地而起,并不断壮大,直到完全笼罩整座独石柱。
那一刻,伊澜城邦的夜空,被点亮了。
……
第378章 惊人的
同一时间。
千柱之城的深处,那座陈旧破碎的府邸间。
从学院地宫里脱困而出的“癫火之王”,幻化成一个苍老学者的形象。
他的身躯形如枯槁,比活尸更加活尸,头顶上有一个深不见底的窟窿,似曾经被什么东西钉入,贯穿了他的头颅,直入躯壳…
这是一具被痛苦填满了的躯壳,但老者的目光却非常平和,他怔怔地看着笼罩着半座府邸的熊熊大火。
对这位真正的癫火之王说道:
“您好像…搞砸了。”
金黄火光抖动,一个年轻男性的不耐烦的声音从中传出:
“米德拉,你先别插嘴,我有要紧的事情在忙。”
“您所说的事情,真的很要紧吗?”
老者拖着残破的身躯在火焰中行走,那些足以令人发狂的火触碰到他的枯败肢体时没有发生任何反应,他的这身体,已经没有任何可燃的生机与人性存在了。
“很重要,非常重要。”火光的声音变得更加不耐烦了。
老者在府邸中漫步,一边努力回忆着往昔居住在这里时的点点滴滴,一边观察那些不属于记忆中的晦暗物质。
这座府邸只有一半被金色火焰笼罩,而另一半,是浓郁到极致的晦暗物质,它们深邃到,仿佛能顺着他人投去的目光撕扯、吸附灵魂,那是人性沉淀物。
极致的平衡依旧延续着,但与老者被送往学院地宫镇压那天比起来,维持平衡的双方,都已成长到了一个可怕的强度。
这座府邸,就像一把天平秤。
天平秤左右承载的物体,并非只要一直维持等重就能无事发生。
当累积的重量总和超出了天平秤的承载极限的时候,崩坏在所难免。
…
在癫火与人性沉淀物的分界线上,插着一把螺旋剑,那是火焰最为旺盛的位置,也是这地宫深处唯一可供生灵落脚的位置,准确地说,是死诞者可以落脚的位置。
因为剑体本身熊熊燃烧,却在周围撑起了一片没有癫火也没有人性沉淀物的空间。
而此刻,这片空间内,正跪着一道纤细瘦长的黑色人影。
是黑刀之首亚勒托。
她是在珲伍等人还没有进入千柱之城的时候被悄无声息地拘禁到这里来的。
而此刻,府邸中那真正的癫火之王口中所说的“要紧事”,就是对亚勒托的审问——
“如实告诉我,你的主人是不是也来了?那个四手蓝皮怪来了对吧?否则你没有道理出现在这里,即便成为了死诞者,你也一定会对抗宿命指引追随她的步伐的,你来了,说明她也来了……”
“哎哟她来干什么啊,这不是坏我的事嘛。”
“烦死了。”
……
老者游荡到门前驻足,像干尸一样站着不动停了许久,等火光里的抱怨声稍微停歇,才开口问道:“请问,我能到隔壁去看看我的娜娜亚吗?”
癫火:“停放她尸体的房间被沉淀物吞没了,你过不去的,你自己看看墙上的画像解解馋吧。”
老者仰起头,看向墙上被火焰笼罩却始终未曾被点燃的那幅画像。
画像上是端坐着的老者自己,那时候他还是个没有触碰癫火的活人,而老者身后站着的,是一名身穿华服的年轻女人,她的面容姣好,恬静端庄,与学院里出现的娜娜亚一模一样……
就这般静静地注视着画像看了许久,老者无声地叹了口气,犹豫片刻后再度开口:
“那我…能去大门外看看我的族人们吗?”
癫火:
“一堆被砍了头的尸体有什么好看的?又不能把他们都看活过来,真是越老越啰嗦,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等到了深渊,想见谁见谁,想杀多少角人就杀多少角人,等着吧,好日子在后头呢,现在你给我闭嘴,我真的有很要紧的事情。”
……
伊澜城邦。
辉石魔像的十二道光束最终还是砸向了独石柱而来。
少女,用自己的方式回应了癫火之王。
她透支生机,在独石柱上立起黄金树的虚影,虚影撑起的屏障扛下了大部分的辉石光束,同时也为内部的死诞者们提供生机,帮助他们扛住剩余那部分光束造成的所有伤害。
死亡的阴霾在少女脸上快速凝聚。
她的脸逐渐失去生机,身形也在逐渐变得单薄。
…
而死诞者们,还在和神兽角斗士们死掐。
他们的身体眼下处在一种奇妙的状态,一种名为死去活来的状态,就是一边疯狂地死去,一边在疯狂地活过来。
辉石光束不愧是远古时代的武器,即便被黄金树虚影削弱了,也依旧足以令死诞者们灰飞烟灭,但浓郁的生机供给,让他们扛住了湮灭。
于是所有人的皮肤、血肉乃至内脏和骨骼都处在一种快速消融又快速修复的反复中。
这就使得他们的战斗看起来有种半身不遂的感觉。
同样的,神兽角斗士们身上的外神赐福也在帮他们对抗辉石光束,他们的状态也一样抽象,三步一趔趄,再无先前的半分勇武神威。
所以双方的死掐就变得很抽象。
原先那种劲气乱窜的战技和花里胡哨的术法都没了,有些人甚至连抡动自己的武器都费劲,像老翁这种轻盈的太刀还算好,狼人的王室巨剑反正是抡不动了的,就算拼了命抡起来,也砸不准,因为不仅仅是身体机能处于不断湮灭和修复的状态,感官也是如此。
死诞者们视角下的画面是模糊残缺的,甚至有的时候会直接黑屏,精神感知更是一团糟。
于是战斗双方都变成了惊人的卡b。
不仅打起来乱七八糟,就连语音都是断断续续的,因为声带时有时无。
而由于感官的错乱,有的时候他们会误伤自己人。
比如老翁刚刚就提着尸山血海冲向了神鸟角斗士,给了镰法一个背刺……
镰法:“你……你干什!”
老翁:“我…我干……诶?”
…
帕奇躺在地上奄奄一息:“洋葱先生…我快……顶不住了,给我丢点温热石吧求你了……”
洋葱骑士从远处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抬手就往帕奇的光头上砸了一发火焰壶,然后自己发出了尖叫:
“噫!”
……
法汉算是这里头最正常的了,他的战斗经验无比丰富,在意识到情况不对劲的时候就收起了沉重的烟之特大剑,转而换成轻便的弓箭。
他没打算乱跑,准备站桩输出,在忽明忽暗的视野交替的时候,只要能捕捉到一瞬间的画面,他就能凭感觉锁定敌人的方位,接下来就算是丢失了视野也能盲射输出。
然而还没等他拉弓,一头黑狼突然连滚带爬地窜了过来,不由分说就把他驮起,开始满场打转乱跑。
那是勒缇娜的游魂黑狼,它虽然没有实体,但灵体同样是无法避免辉石光束带来的湮灭伤害的。
在辉石光束砸过来的时候,它跟自己的主人都被掀飞了,黑狼看不见清楚,甚至连味道也闻不到,匆忙之下瞥见一个拿弓箭的人影,冲过去驮起就开始乱跑。
而此时,丢失坐骑的勒缇娜,则骑在狼人的后脖颈上。
狼人:“帕……奇先生…请你别这样…”
…
这,就是珲伍不走伊澜城邦流程的原因。
没有40点生命值的血条,在这片战场上根本活不下来。
第379章 跑圈
局面还远远谈不上绝望,顶多只能算是顶级的混乱。
虽说还不至于敌友不分,但在明确这一点的情况下,死诞者们依旧无法保证自己的下一刀不会砍在队友身上。
其实最合理的选择应当是停手休战,但这并不是厮杀双方的其中某一方能说了算的,更重要的是,没法说。
事实证明,有的时候上班太积极也会出问题。
提前出现在城邦中心的,基本都可以算是死诞者群体中的强者了,否则也没办法突破远征军的层层封锁来到这里。
但如果所有强者都上了独石柱的话,恐怕宿命就得物色新的死诞者来继续推进这场征伐了。
好消息是,并非所有强大的死诞者都是准时到场的。
眼下外围的其余死诞者们尚未突破封锁,即便成功冲进来了,也不见得有能力解决辉石魔像,即便能解决,估计也不会出手帮忙。
而习惯性掉线的狼,则成了独石柱上众人唯一的指望,虽然他们这会儿并没有意识到狼就在独石柱周围。
……
“停下……快停下!你们在做什么!!”
一道跌跌撞撞的身影从废墟阴影中跑出,闯进了远征军阵型中,对那些身着银甲的骑士和术士团大声呐喊。
然而并没有人搭理她。
“他们在救伊澜!你们看不见吗?不能这么做……不能啊!”
换做是几天前的兰斯出现在这里,大概率会第一时间被伊澜本地的骑士团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