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德拉:“都是我的错。”
火光:“别往自己身上揽功劳,那是角人才能搞出来的祸事。”
珲伍注视着螺旋剑上缠绕的癫狂火焰若有所思,很快就想通了些什么,问道:“噢你们是说,这里的深渊起源,是角人靠折磨府邸的人生生折磨出来的?”
人性沉淀物的定义始终很模糊。
生命凋零之后,即便是以最平和的方式步入永恒的安眠,也无法避免地会留下一丁点儿沉淀物。
可以将其理解为是无法抹去的人性阴暗面,亦或者是人性中的杂质。
而那些以极为不甘、痛苦的方式死去的人,最后留下的沉淀物则会比普通人多很多。
一座府邸再大能大到哪去?
能装得下多少人?
光靠这些人就贡献出了足以与深渊连接的人性沉淀物,真无法想象他们死前都遭遇了些什么。
珲伍摇了摇头:“又特么暗改剧情文本。”
过往周目可是提都没提这件事的。
“你是想告诉我,你跟宵色眼女王一样伟大,为了与深渊对抗而选择把自己永久镇压在这里,用篝火的方式封锁深渊?”珲伍瞥了一眼府邸中那不断被漆黑的人性沉淀物压缩的癫火,而后又自我纠正道:“不对,不是这么一回事,深渊的欲望是吞噬上位者,女王的自裁,其实也不完全是伟大的。”
“不不。”癫火否认道:“我没有那么高的觉悟,绝对没有,我只是想找个合适的地方呆着,等我的小木头来捅死我,仅此而已。”
“这很合理。”珲伍点头。
“对吧?”癫火转而对旁边的老者道:“看到没,即便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也认同我的爱情观。”
“并非冰冷的尸体。”珲伍摆手,又补充道:“并非爱情观。”
老者时刻在关注着府邸中的变化。
涨潮已是无法阻止的了,沉淀物不断涌现,将原本覆盖着半座府邸的癫火不断压缩至角落,螺旋剑上的火焰也越来越弱。
他对那癫火说道:“无论如何,您的愿望近在眼前了。”
随着火势不断减弱,一个男人的身形轮廓出现在角落。
目前来说只有一些模糊的轮廓,但依稀可以辨认出来,他身上穿着的是白狼一套,与仿身泪滴一样,只不过都没有脑袋,由癫火取代了头部。
其实更准确地来说,应该是仿身泪滴跟他一样。
因为他就是仿身泪滴的主人——癫火之王。
男人把自己的一条手臂抬起,放到面前认真端详了一番,而后用自言自语的口吻说道:
“小木头见到我的这个样子,应该会气得拿永罚大剑捅我的脑袋吧?”
老者:“请您忍耐。”
珲伍再次摆手:“并非忍耐。”
……
深渊在持续涨潮。
火势在逐渐削弱。
男人的身形在逐渐凝实。
而面对这一切,珲伍无动于衷。
老者则是一直在注视着深渊那一侧,准确来说,是注视着府邸中被人性沉淀物淹没的某个房间。
男人对老者道:“别看了米德拉,很遗憾,你不能再见到你的娜娜亚了。”
那个曾经他深爱着的女人的尸体,就静静地躺在那个房间里,仅有一墙之隔,但如今已是深渊与现实的距离。
而等深渊的浪潮彻底漫过螺旋剑,宅邸的火焰将完全熄灭。
癫火之王便会回归。
届时不止有一位癫火之王,老者米德拉也是。
此时不仅仅是男人的身形在逐渐凝实,老者的身上也燃起了刺眼的火焰,火苗攀附在他的体表,一直蔓延至头部,整个人身上的死气与生气都在快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癫狂的火。
此时,府邸深处已经响起癫火之王的乐曲前奏。
火焰即将在府邸熄灭,而火焰又即将在这二人身上燃起,深渊的到来迫使癫狂的王回归。
老者注视着自己掌心燃起的火球,语气开始发生变化:
“它一直,与我同在。”
珲伍此时已经从篝火前挪到了角落里罚站,他转头看向身侧的男人:
“要发癫了吗?”
背景的怪诞旋律和弦已经揭示了些什么。
当深渊完全占据上风,癫火的力量会回归到独属于这两位王的身上,但也会快速侵蚀他们的意志。
待会儿的他们俩,将变成区别于眼下的他们俩的另一种存在。
而那,就是宿命要死诞者前来终结的东西。
男人:“我想你应该已经明白我们的计划了吧?”
珲伍摊手:“从头到尾你有提到过一句与计划相关的吗?”
男人:“希望你与生前的你一样强大。”
珲伍:“DLC还没出呢。”
男人没有在意珲伍的疯言疯语,只自顾自地道:
“米德拉说他走出宅邸一样能维持一段时间的自我意识,所以千柱之城交给他了。”
珲伍:“他最好是能,如果他没能把深渊里爬出来的东西杀了,我的人可能会死。”
老者投来目光:“请相信我。”
男人:“而你,你得跟我去伊澜。”
珲伍:“知道知道,在那里跟你打一架,让你的意识回归。”
“对,然后我才能以人的名义,宰了前来收割的神祇。”
虽然没有脑袋,但说这句话的时候,男人的桀骜表情似乎就深深印刻在那团癫火之中,清晰可见。
珲伍瞥了一眼螺旋剑,说道:“反正还有一点时间,我想再深入了解一下剧情。”
男人:“你想知道什么?”
珲伍:“为什么你那么确定神祇会降临,虽然我知道确实是会降临的。”
男人:“黑剑跟我说的。”
珲伍眉头一挑:“你还能听懂狗说话哦。”
男人摇了摇火球:“不,祂写信告诉我的。”
珲伍:“所以死在外面的黑剑眷属,是来送信的。”
男人:“没办法,我触碰癫火之后就控制不了大哥了。”
珲伍:“他的太空步越来越熟练了,那么黑剑在忙些什么?”
男人:“跟我们现在做的事情一样。”
珲伍:“在角落里罚站?”
男人:“祂在世界的边缘对抗深渊。”
珲伍:“那确实是罚站了。”
那就说得通了,宵色眼女王死之前也有提到过,说黑剑正在忙着些什么。
珲伍顿了顿,再次点头道:
“这剧情真是想到哪写到哪。”
第423章 信
府邸的火熄灭了,只留有螺旋剑上的那一团。
珲伍:“你确定不先出去见见你的木头吗?她现在跟人偶相处得可融洽了。”
男人:“没错,多说一些类似这样的话,这可以刺激到我的灵魂,说不定能让我的意识维持得更长久一些,当然,如果你太过孱弱,没办法胜过我的话,其他的努力也没有任何意义。”
珲伍:“如果你最后被神祇一巴掌拍死,等小木头来给你收尸的时候,我会提前在你尸体上放暗月大剑,嗯,我身上带了三十多把。”
男人:“……你会下地狱的”
珲伍:“你忘了,我是冰冷的尸体。”
……
盘旋在上空的音符,仿佛在以悲戚和压抑的口吻催促着什么。
那并非癫火对王的恭迎,而是一股足以焚世的力量在宣泄着过去数千年的不甘。
男人与珲伍的对话越来越简洁,因为属于他的那部分意志正在被癫火取代。
另一边的老者则早已经不说话,可他身上的这种趋势却得到了很好的控制,他始终注视着那片深渊,空洞的眼眶深处不仅仅有凝重,还有深沉的眷恋,显然他注视的并非深渊本身。
……
这一段的背景bgm在珲伍心目中可以跟神皮使徒、安定者一起排到夯的序列。
但它并不像后二者那般具备顺耳的持续激昂旋律,在极为漫长的一段时间里,组成其旋律的,是一些嘈杂、嘶哑的音节,连吟唱都充斥着痛苦的听感。
人声的咏唱与扭曲的和弦并未达成统一,而是在持续进行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对抗,对抗至血肉模糊。
没有人知道过去的这一个半纪元里,府邸的两位都承受着怎样的痛苦。
甚至可能同步受苦的这俩也不清楚彼此谁更痛一些。
以至于彻底放下意识、堕入癫狂,成了一种解脱。
于是最后,旋律与人声达成了高度统一。
癫狂的理智,成了理智的癫狂。
…
交由珲伍单人去面对的,是一场boss连战。
首先他需要让身侧的这位癫火之王倒在伊澜城邦的星空之下,这就是所谓的计划的第一步。
男人总是开玩笑说木头见了自己这个样子会怎样怎样,但他始终是抗拒以这种姿态去见面的,所以他回避了珲伍的提议,没有选择在府邸与木头见面。
他希望少女见到的,不仅仅是本我的他,而是兑现了诺言之后的他。
“这个帮我收着,我怕等一下被火烧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