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不知道过程,因为直到身上的火焰熄灭的时候他才苏醒,此前一直都是癫火在代管他的这幅身躯。
阿褪始终坚信,在具备清醒自我意识的情况下,他面对珲伍是有一战之力的。
但那样的话,就会受到许多客观条件的制约。
他想赢,没错,但是他更希望珲伍赢,因为如果珲伍输了,一切就都结束了。
所以由失去理智的癫火状态来代替他的本我意志进行这场对决,是最公平的。
在过去的这段漫长岁月里,阿褪一直在等一个机会,或者准确点来说,他在等一个人,那个人能够在他踏出府邸之后将他打败、打醒。
他等了上千年。
等到一度陷入沉睡,等到人性沉淀物彻底控制不住。
终于,他还是等到了珲伍的到来。
“其实米德拉以前问过我,他说,所有外在神祇的使徒,连大哥那一关都过不去,在这座千柱之城,真的能够等到那个人的出现吗?也许世间根本就没有那种人。
我跟他说,有的,有这样的人存在,而且他一定会出现,只不过我没有想到你是以死诞者的身份出现的。”
…
珲伍:“这段我是接不上台词的,主线剧情真的不包含那段入侵岁月,你说的那些,我没有经历过。”
确实没接上。
因为阿褪还在持续不断地自说自话,并没有接住珲伍的话茬。
他颓唐地跪坐在废墟上,低着头,最后残存的癫火正在不断从他身上褪去,裸露出残败的躯壳,但他本人却似乎陷入了某种追忆,呢喃道:“那时的我在明处,而你在暗处,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
珲伍蹲下身,眯起眼睛打量着阿褪肩上扛着的那颗火球:
“竟能,如此相像?”
阿褪:“不过你比他少了一样东西。”
珲伍:“不可能,我连半叶大刀都带来了,现在的我是完全体。”
阿褪:“你不会二段跳。”
珲伍:“算你说对了。”
阿褪:“你怎么有点不耐烦,不想听听我们年少时期交手的过程吗?”
珲伍:“我已经听过很多次了,而且结果我也知道,我赢了。”
阿褪:“但是那时我也有可圈可点的表现。”
珲伍:“下次别再用迅斩了,你版本落后太多。”
阿褪:“哎总之恭喜你了,你的征伐之旅又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珲伍抬头看天:“事情还没结束呢。”
阿褪:“你觉得谁会下来送?”
珲伍:“真实之母或者腐败之神,我只在这里遇到过祂们俩,应该是随机触发的。”
阿褪:“你觉得我这样装得够不够惨?应该能让那些存在很心动吧。”
珲伍:“你不用装,你已经够惨的了,王混到你这个份上,算很罕见的。”
“王吗?”阿褪四十五度抬头仰望天空,喃喃道:
“欸对了你还记得你的妻子吗?就是那个,在远征军里被称为女武神的那个,叫什么名字来着…噢噢,杜鹃,不不,那是外号,本名应该是杜涓,是的,杜涓,在你消失之后她到处找你,曾打上许多外神的领地,也来过我这里,你知道吗?她是千柱之城有史以来唯一一个打进来之后还能活着回去的,怎么样?我是不是很给你面子?”
珲伍:“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在这段的台词这么多呢……”
阿褪:“她说你是无名的王,一定是孤身一人走在征伐的路上,她坚信你一定是前去讨伐那些藏匿在世界角落的外在神祇了,她还说她会一直找下去,哪怕找到的是你的尸骨,也会带回祖地,与你一同合葬。”
珲伍:“这是用于补全剧情的新文本对吧?”
他忽然想起此前在河谷杜家的祖地陵墓中翻到的那柄断裂的巨剑,渡鸦的那位先祖杜鹃,好像真把他的破烂武器带回自己的祖地进行合葬了。
而那把断剑之下,似乎还留有一道箴言来着。
阿褪:“看你胡言乱语的样子,大概是什么都不记得了,早知道我就应该把她留在千柱之城,这样的话你还能跟米德拉一样,最后看一眼自己的亡妻。”
珲伍认真琢磨着阿褪的话,单手摩挲着自己的下巴:
“嘶…难道要出dlc了么……”
阿褪:“她还说她永远是你的小杜鹃。”
珲伍:“哎,烧老婆的桥段不会安排到我身上来了吧。”
……
两个人在伊澜城邦的废墟中间,当着所有外在神祇窥视的目光,你一句我一句,牛头不对马嘴,各说各话。
从旁观者的角度,甚至无法分析得清楚这俩人到底谁在发癫。
“你刚才说,真实之母和腐败吗?”阿褪问道。
“啊对,怎么,被这名头给吓住了么?”珲伍答道。
这一次,对话终于是上下文衔接了起来。
阿褪:“不是啊,我的意思是,这么大的名头,用来堵千柱之城的深渊应该绰绰有余了吧?”
珲伍:“那是肯定的。”
阿褪:“我说怎么天上的云看起来红红的。”
“红红的吗?”珲伍掏出望远镜朝着天空的四个方向各看了一眼。
阿褪:“判断出是谁来当这个幸运儿了嘛?”
珲伍摇头:“并没有,那俩都是红色系的,分不清楚。”
阿褪:“另外,好大一朵花啊。”
珲伍:“开花是对的,那俩都能开花。”
第435章 花开两朵
透过单筒望远镜的圆形视角,珲伍看到了一朵绽放在天空一角的花。
花开得无比绚烂,猩红如血,像是将天空的某一处崭新伤口的皮肉剥开,而后在血肉上雕刻而成的,无比美艳动人。
“啊对的对的,是真实之母,很真实的那个。”
珲伍四十五度举着单筒望远镜仰望天空。
那里原本群星闪耀的光辉,被血色取代,相比于此前神祇使徒以及角人的伪神降临时只有一小撮星星很不情愿地暂时离席,这一次,有半数以上的星星给那朵花腾了位置。
“伊澜人跑来住在你这个鬼地方也是倒了血霉了。”
珲伍眯着左眼,只用右眼透过镜筒观察天空中那朵鲜艳的红花。
阿褪:“你的洞察力比以前弱了。”
珲伍仍旧维持着四十五度仰望的姿势,淡淡地道:“年纪大了视力下降是很正常的。”
阿褪:“我的意思是……你把头往左边转一点点。”
“嗯?”
珲伍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调转视角,把望远镜往左边挪了一个角度。
“没什么特别的啊,我看到了星星。”
阿褪:“再多转过去一点点。”
“这样么……喔呜~”
这一转,珲伍于那圆形的视角内看到了另一朵花。
一朵开在天上,同样颜色鲜艳如血的花。
“两朵欸…”
过往周目,这里只会开一朵花。
猩红腐败或是真实之母二选一,且是不受任何前置条件影响的随机概率事件,各占百分之五十。
通常真实之母的出勤率比较高。
猩红腐败出现的概率则比较低。
但两朵花一同现身情况,珲伍还是头一遭碰上。
“真是稀奇啊。”
放下望远镜,珲伍只能看到天空之上有两团红彤彤的东西,肉眼无法触及那些犹如血肉筋膜般交织的轮廓。
他转头看向身后还在装惨的阿褪:
“怎么说,你选哪个?”
阿褪:“老实说我跟祂们其实都不太熟,至少都没有正经见过面。”
珲伍拉开自己的装备栏,挑选接下来能派上用场的武器和道具,语气轻松:
“那这样,猩红腐败就交给你了,毕竟那玩意儿比较弱火,癫火也是火嘛。”
阿褪从原本颓唐的瘫跪姿势站起身,脑袋上那微弱到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火球重新泛起炽热光泽,像是一下子把功率开到了最大。
前面的颓势,都是装的。
他是癫火之王,但癫火与他的意志始终是独立开来的。
踏出府邸的那一刻,癫火占据主导,但那个状态下的他已经被珲伍打崩,如今站起来的,是阿褪。
二者无论谁控制着谁,他都是癫火之王。
区别只在于,究竟是癫狂的理智,还是理智的癫狂。
就如背景bgm的旋律那般,混乱与秩序最终是可以达成融合的。
没有错,接下来这场战斗的背景旋律依旧是“癫火之王”。
撇开其余因素,单以位格来评判的话。
这场2V2里,哪一方是挑战者,还不好说呢。
对面那两朵开在天上的花的确很唬人,但伊澜城邦中心废墟上的这两位,可也都是王级的。
跪着的那位,名号里就带个王字。
至于珲伍,她的亡妻不是说了嘛,他是永远走在征伐之路的无名之王。
在遥远的过去,确立为王是需要凭证的,那是一种自上而下的身份认可,也就是说为王之证,也是神祇赐予的一种福泽。
但这种延续了千万载岁月的规则,今日将彻底改写。
后世再有强大的英雄想确立为王,可就得去猎杀神祇了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