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米德拉第不知道多少次被珲伍处决、击倒。
这位癫火之王相比于阿褪,只能算是弱小的王。
说到底,他米德拉从来都不擅长于搏杀,甚至于,他根本就不懂搏杀。
他从学者身份直接切换到癫火之王的,像他这样弱小的癫火之王,往回倒数七八个纪元,总能找到那么一两个。
他们无一例外,最终都成了一根由脊椎骨造型的火把。
但换个角度来说,米德拉却又比历史上那些弱小的癫火王要强大无数倍,至少这一次,他将自己的意志保留了很长时间,并在这段时间里,倾尽全力阻拦了深渊的扩张。
“谢……谢谢您…”
此刻他的头部已彻底被癫火取代。
但呲啦作响火焰深处传出来的,却是米德拉本人的声线。
他半跪在珲伍面前,原本是以永罚大剑撑着的,而恢复微弱意识之后,他选择松开大剑,用自己的双手做支撑,并对珲伍和阿褪表达了最诚挚的谢意。
“放心去吧,有机会的话,我会把你做成火把,放在娜娜亚的坟头。”
阿褪还在忙着应付不依不饶的修罗狼。
他从头到尾对狼的所有术法轰击,都只是试验。
或者说,他在尝试理解修罗身上的火,因为那是他对于杀戮的贪婪本源——修罗之火。
而现在,阿褪大概理解了狼身上的修罗之火是如何燃起的。
那与癫火有一定的相似之处,即便底层逻辑有些许出入,但至少最终达成的效果是一致的——癫狂。
阿褪无法消除狼身上的修罗火源,那是身为死诞者的他身上自带的遗物,是与狼一起被葬下的。
但他可以把燃起的这部分明火抽走。
赤红的火光,自狼躯之内被抽离而出,汇入阿褪本身的癫火。
在那之后,狼身上的余烬光效彻底湮灭。
阿褪这么做,是需要付出代价的,这并非吸收,只是强行转移。
用一个较为古老的词汇来概括的话,可以称之为“注火仪式”。
…
“世界上的火也并非都是温柔的啊。”
阿褪看着从狼身上抽离出来的修罗之火汇入自己躯壳之后,在掌心上留下的深刻红色纹路,发出感慨。
珲伍从他身侧走过,淡淡地补了一句:“别装模作样了,接下来全是你的镜头。”
所幸阿褪的脑袋是个火球,并没有表情可以出卖他此刻内心深处的忐忑。
“你之前让我记住的那句话是什么来着?我有点忘记了。”阿褪看向珲伍。
珲伍则是径直走向府邸方向,在距离晦暗物质边缘还有差不多十米左右停了下来,翻看起自己的装备页面,大大咧咧地回应道:
“这里都是死人,你想说什么大大方方对她说就是了,不然就没时间给你们演苦情戏了。”
阿褪:“之前的提议,我就当你同意了。”
珲伍:“你是指,如果她下不去手就由我代劳的那个提议吗?”
阿褪:“是的。”
珲伍:“其实有件事一直都没有告诉你。”
阿褪:“你说。”
珲伍:“目前来说,我们只是准备好了堵住深渊的材料而已。”
阿褪:“那两尊神祇的意志?”
“流程上是这样的。”珲伍回过身来,用很平静的语气道:“必须有人拖着祂们进入深渊。”
阿褪:“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珲伍:“深渊侵蚀现实世界的意志是需要时间的,而神祇,是我们能拿得出手的最耐烧的东西了。”
阿褪:“我想我彻底明白了,不过在那之前,能不能麻烦你告诉我,深渊彻底吞噬世界会是什么结局,就当做是,给我点鼓励。”
珲伍:“坏结局。”
阿褪:“再详细一点。”
珲伍:“就是做了一切努力,但最后什么都无法挽回,空留遗憾。”
阿褪:“原来你的嘴里也能说出这种话。”
珲伍:“打的周目多了,难以避免偶尔赤石。”
阿褪:“如果我拒绝呢?”
珲伍转着手里的濡湿小镰刀:“那我们只能再打一场了。”
转着转着,珲伍忽然听到一些窸窸窣窣的,来自后方晦暗深渊的声音。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瞬间皱起眉头。
随即又转身来对阿褪道:
“我收回刚才的话,即便你拒绝,我们也不用再打了。”
“什么意思?”
阿褪放眼望向深渊的那一侧。
而后,他脑袋上的癫狂火焰就像是突然陷入静止了一般,彻底定格住,似看到了什么极为可怕、恐怖的东西。
他深深注视着那片阴影,许久才重新开口问道:
“那些,真的能踏出深渊来到这个世界?”
珲伍摊手:“没你说的那么恐怖,他们脱离不了深渊。”
阿褪:“那就好。”
珲伍:“但深渊会向外扩张,本质上来说,他们也无需踏出深渊,只需跟着深渊走就可以了。”
……
此刻的死诞者阵型中,所有人噤若寒蝉,已然没有了先前危机刚刚解除时的洒脱,连嘴最碎的镰法和老翁都不出声了。
因为他们都很清晰地看到,取代府邸的那片晦暗阴影中……
站着好多好多的珲伍。
第448章 真正的恐怖
……屋檐了欸。
深渊给死诞者们带来的压迫感是层层叠加递进的。
在宵色眼教堂那会儿,透过女王的诸多残酷布局和安排,死诞者们早早就得以窥得深渊的威胁性,但那也只是脑补为主——连宵色眼女王都要为了避开深渊而自我狩猎,那么深渊该是多么可怕的存在?
可惜的是,深渊好不容易立起来的逼格,最后在霸王那儿拉了一裤子,一定程度上帮死诞者们消除了一部分对于深渊的忌惮。
而这一次,深渊起手就给他们来了个大的。
受侵蚀的无头尸体,险些一个照面给全队秒了。
那种受创之后的无力感,让死诞者感受到了生而为人的孱弱。
死亡对于大多数人是避之不及的大恐怖,然而对于死过一次的死诞者而言,活着亦是一种恐惧。
他们有别于世间其余生物的独特之处,在面对深渊的时候失效了。
这让他们在面对漫步者时,力量层面的差距被无限放大。
除了彻底疯狂的修罗狼,再无人能与其抗衡较量。
在珲伍和阿褪回归之前,漫步者就是深渊亮给死诞者的最大的一张牌,没有米德拉和修罗狼同时发癫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但,珲伍的回归,也带来了全新的恐怖——回来的有点太多了。
…
一位深渊漫步者就可以压着全场死诞者打,而珲伍又可以压着漫步者打。
那么,同理可得,前方深渊阴影中出现那帮人影,应该就可以轻易捏碎这里的所有死诞者了吧。
镰法等人之所以并不畏惧珲伍,是因为珲伍是他们的同类,自己人来的。
而眼下的深渊给予了众人一个假设性问题——如果他跟你们并非同一阵营的呢?
珲伍的力量、技艺,加上深渊赋予的癫狂,以及暗物质对死诞者的无限克制……
“你说的对,我们很可能没有假期了。”
镰法反复确认远方那片晦暗阴影中不断凝实的那些轮廓,确认他们中每一个都无比熟悉之后,深以为然地对老翁道:
“而且,我好像已闻到我尸体的臭味了。”
老翁:“你的童年阴影原来是珲伍先生么…”
镰法:“你的老年阴影也会变成珲伍先生的,很快的。”
老翁:“我们必须得做点什么吧?”
镰法:“你指的是分头逃跑对吧?”
…
即便是在正儿八经感受过狼骑士大剑的力道之后,像老翁镰法他们这样的死诞者,也依然不会认为深渊的事情与自己有什么太大关系。
他们是死诞者,照着宿命的指引办事即可。
而宿命要他们终结的是癫火,至于深渊粪坑最后是爆不爆炸,炸开之后会怎么样,都跟他们这群已经死去的人没有关系。
两分钟前,团队中的大部分人都还怀着这样的心态。
直到他们看见那群造型、武器各异的珲伍从深渊阴影中逐渐凝实身形,他们才意识到——噢不,这下必须阻止深渊了。
…
阿褪对着前方阴影中熙熙攘攘的人群轮廓比划了两下,看向珲伍:“你不打算尝试着解释一下吗?”
珲伍:“情况就跟之前我在千柱之城被掐着脖子骑到身上差不多。”
阿褪:“我可不想看这么多个你骑到你身上,那画面……”
珲伍:“我指的是,这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阿褪:“知道的,只是单纯想膈应你一下而已。”
珲伍摸出了暗月大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