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面巾之下猎人的低沉声音:
“我管你这那的。”
扳机扣下。
砰——
模糊人脸的额头处,子弹像种子发芽般裂开骨骼与皮肉贯穿而出,掀起一大片龟裂痕迹。
被迫拉近距离目睹这一幕的人偶灵体四只手抱着自己脑袋上的法师帽瞪大了眼睛。
“听不懂魔女话是吧!!?”
前面所有苦口婆心的劝诫,结果就换来这一枪。
人偶发现,这一届的黑刀根本带不了一点。
然后它一转头,看到珲伍趁着猎人一枪给那模糊人影崩出硬直期间蹿到婴儿车前,伸手扯出婴儿车里的那张人脸,像撕纸巾一样撕成碎片。
然后扬了一地。
…
说要崩人一枪,就一定得崩,说要撕烂人的脸,就一定得撕。
即便对方是什么神祇之上的存在。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是最讲信用的死诞者。
…
人偶灵体的蓝色脸蛋面如死灰,就这么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两位黑刀把人家的脑浆和脸皮撒得到处都是。
它懒得叫唤,也懒得跑,反正都这样了,反正就这样吧。
四手一摊,直接摆烂:
“你们开心就好嗷。”
嘭——
话音刚落,阿语自上而下砸了一发穿刺者之火,把虚幻的婴儿车也烧干净了。
…
而后一切就这这么彻底定格住。
散落的人脸碎片,以及千面者的额头碎骨、脑浆,在某一时刻集体停滞,其面部的龟裂趋势也就此止住,连同那些分散在空气中的碎屑也不再飘动。
紧接着,千面者的模糊面庞重新开始蠕动,祂淡然自若地继续说起话:
“被神祇厌恶、遗弃的,由宿命亲手刻画的,自甘堕落的半神,还有月神之子……凑齐你们这样一帮人到底是想做什么呢…我很好奇究竟是谁在背后推动这一切,十分好奇。”
那一枪仿佛没有对祂造成任何实质影响,祂的身形站姿没有丝毫变化,就连语气都与原来一模一样。
猎人从千面者身后探出头,眼神中流露出困惑。
他在对方脑袋上开了一个透明窟窿,但窟窿却还在自说自话。
珲伍瞥了一眼脚底下那些人脸碎片,又看了看自己右上角的灵魂数额。
“一点灵魂都没给么。”
也就是说被撕碎的那张脸不具备灵魂。
再次抬头的时候,珲伍发现,人偶的灵体被某种透明的利器贯穿,钉在半空中。
猎人的身影已不在,只有一只快速枯萎、腐烂的鱿鱼,在烈火中痛苦挣扎。
最后是阿语,她就躺在远处那座灵火祭坛之上。
面容安详静谧,但身体却是血淋淋的…
她的下腹被剖开,似乎刚有什么东西从她体内挣脱出来,因为周遭地面上残留着一些内脏碎块、被扯断的脐带以及一串凌乱的血脚印。
庭院里,宁家人在齐声吟诵着关于旧神之血箴言。
而那道从祭坛上走下来的晦暗影子,则在朝着珲伍缓步靠近,且在其行进的过程中,由佝偻瘦弱的姿态逐渐变得挺拔。
直到来到珲伍面前时,它长成了一个身形瘦长的男人。
同样五官模糊,但至少血肉之躯是真实的。
它对珲伍一字一句地道:
“向一切祈祷……
……祈祷不要遇见,我的另一千个面目。”
第484章 真正的噩梦
…
人偶被撕碎了,撒得到处都是。
帽子大叔被无数根长矛贯穿了身体,高挂在祭坛之上。
老师的体内长出了黑色荆棘,他被荆棘贯穿、架起,仿佛成为那植株的怪诞造型的一部分。
而庭院里,宁家人正在朝着阿语缓步逼近。
那里头的每一个人、每一张脸都是那么的熟悉,又是那么的陌生。
人群之中,有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正在不断膨胀。
触手和利爪逐一从它体内生长出来,还有下半部分那生出的三条腿,将其躯干撑离地面,让那锥形、如舌头般的头部从阴影中脱离,彻底暴露在阿语视野范围内。
混沌夜色之下,眼前的绝望一幕,比之深渊更加可怕。
可与最开始直面千面者的时候相比,当下的阿语并未惊慌失措。
面对自己那些“血亲”的靠近,阿语平静地走到一旁,蹲下身,把手中的小本本放回到背包里,而后背起背包,起身来到被咒死荆棘贯穿的老师面前。
不顾那些尖锐狰狞的荆棘,她踮起脚尖,给了老师的尸体一个大大的拥抱。
皮肤被穿刺后流出来的血暖暖的,很快就浸透了她身上的衣裳。
阿语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静静地将拥抱的姿势维持了十来秒,然后才恋恋不舍地从狰狞的荆棘丛中将自己的身躯抽离,同时拿走了老师手中的猎杀指头刀,以及老师挂在腰间的、已经空了的元素瓶。
紧接着,阿语又去到帽子大叔那边。
帽子大叔被长矛捅成了仙人掌,就连头颅也贯穿着好几根矛。
他被架得很高,阿语根本够不着。
但在地上,阿语捡到了他的帽子以及燧发火枪。
再然后,阿语来到人偶所在的位置。
地上是人偶被撕碎之后留下的凌乱棉絮,阿语弯腰从地上抓了一把棉絮塞进自己口袋里。
最后,她戴上帽子大叔的三角帽,左手燧发火枪,右手猎杀指头刀,腰间别着个空元素瓶,主动迎向了那些面容扭曲的宁家人,以及人群中那不断膨胀的血腥之舌。
……
“我就说这世界是个梦境吧。”
猎人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一轮悬挂在夜空远端的血月。
比之血色更浓郁的,是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气息。
甜美的血液,它正在对所有人歌唱…
“难道珲伍输了吗?”
猎人起身。
他看到珲伍跪坐在血色月光之下,那副身躯内已不再保留有半分生机,死亡的阴霾已经在他身体的每一处角落长住,并留下无法抹灭的刻痕。
星云在夜空中来来去去。
祂们流转于此的目的并非缅怀,而是唾弃。
珲伍生命的终结,让许多上位者长舒一口气的同时直呼痛快,祂们必须前来见证这一幕,因为这预示着混乱时代的终点。
一艘唤灵船停靠在庭院大门前。
尚未转变为弑神教派成员的使徒将踏板降下,恭敬地站在踏板前,静候逝者的游魂登船,与他们一同前往宵色眼教堂,接受黑焰的洗礼,接受最后的安眠。
…
猎人目光只是一扫而过。
他没有过分纠结自己所见到的事物的虚实真假,因为猎人对自己眼见为实的能力有着充足的自信,这是灵视给予他的底气。
可下一秒,他的这份自信就产生了动摇。
因为他看到在场的许多宁家人身上长出鬃毛、骨刺、獠牙和利爪。
“嗯……所以兽化病并没有结束对吧?”
“不不,那应该是我的脑子出了问题。”
“或者眼睛。”
猎人扶了一下自己的帽子。
他低下头,看到了自己腰间挂着的人偶不知何时已经变得千疮百孔,最后仅剩下的那一丁点儿蓝色也彻底褪去,不再有半分灵性。
猎人:“至少人偶是不会兽化的。”
紧接着,他又发现身后传来一些窸窸窣窣的动静。
猎人转过身,他看到了女孩的脸。
准确地说,是半张女孩的脸。
因为女孩的另外半边脸蛋已经变成了狰狞的野兽面孔,类似某种发狂状态下的猫科动物。
痛苦与癫狂,挣扎与沉沦,各种扭曲的神情在一张脸上轮番演绎,并在最后归于绝对的兽性。
猎人眼中闪过一瞬间的心疼。
但很快他的眸光就随着头埋低而被帽檐盖住。
咔嚓——
右手诡兵器变形延展,左手火枪上膛。
那一刻,猎人仿佛又回到了自己最熟悉的梦境,放眼望去皆是发狂的野兽。
深夜里,他独自狩猎。
……
…
人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