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化病?”
珲伍:“别乱讲哦,见过这么好看的兽化病患者吗?”
猎人很快又得出了第二个结论:“她已经死了很久,对吧?”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上一次去宁姆韦德就是因为白蛇妹被残忍杀害了一次,眼下仅仅是凭借着超强灵视看出了端倪,确认了白蛇妹是依附于篝火而存在的生灵,篝火熄灭的时候,便是她彻底死去的安眠之日。
猎人又道:“其实……为什么不给她一个安歇的机会呢?我能感觉到她睡得并不安稳,她很痛苦。”
珲伍耸耸肩,转过头看向阿语。
他是不在乎这些的,关于白蛇妹的剧情已经结束,需要从她这里获取的东西珲伍早就有了,在常规流程里,这也仅仅只是诸多悲剧的其中之一。
——一周目的某一天,珲伍发现已经坐过的篝火中熄灭了一个,心生疑惑,于是徒步跑到伊格灵庙看了一眼,发现白蛇妹已经化作骸骨。
像这种蓦然回首发现角色已化作骸骨的事情,由于主线流程推进太快,珲伍总是能接连不断地碰到,他早已经习惯。
离去的悲伤并不属于逝者,而属于仍旧留在世间的活人。
但显然阿语对此并不习惯,正是她从幽嘶国度把伊格的头骨运送回这里当柴火烧的,为的就是让她的白蛇妹可以存在得更久一些。
活人始终是无法理解平稳的安眠对于逝者究竟意味着什么,关于这一点,大概也就只有死诞者能感同身受了吧。
“她真的非常痛苦,对吗?帽子大叔。”
阿语非常认真地对猎人问道。
她极少流露出这种神情,准确来说,是她极少为别人考虑到这一层。
放在过去,她只会单纯地觉得我喜欢白蛇妹,所以我要留下她,就像她把韦恩以活尸的形式留下来一样。
猎人点头:“我想,最大的痛苦应该是,她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死去,也不知道自己挂念的人也都已不在。”
“我们以后还会回幽嘶吗老师?”阿语转过头,很认真地看向珲伍。
珲伍:“如果你不想回宁家府邸的话,大概率是用不到这个篝火了。”
阿语:“那我们把火灭了吧老师。”
珲伍眨了眨眼,有些讶异,但还是点了点头:
“可以呀。”
……
人是会成长的,不论是认知还是性格,永远都在前进的路上。
过去,阿语很喜欢白蛇妹的拥抱,尽管她知道白蛇妹只是把她当成了死去的克拉格,但那份温柔,却又是切切实实地传递到她手中的,故而她可以很自私地无视其余一切。
但回过一趟宁家府邸,真正拾回那段痛苦的记忆之后,阿语决定这一次由她来给予白蛇妹最后的温柔。
她最后一次扮演了克拉格。
让白蛇妹咬住自己的脖颈,将那并不存在的诅咒吸走,然后拿走了篝火中的所有柴薪,抽走了螺旋剑。
至此,众蛇之父与他的女儿们的故事,才算真正完结。
灵庙洞窟里,白蛇的臃肿身躯与少女分离,化作两堆独立的骸骨。
珲伍直到这一刻才意识到,或许这才是幽嘶线的正确收尾方式,是他在过往无数个周目里未曾达成过的结局。
阿语的线,和白蛇妹的线,原来是存在交点的。
只有完成了宁家府邸的前置条件,当下的阿语才会做出灭火的决定,白蛇妹才能在最后一次为自己姐姐吸走诅咒之后,安详地睡去。
…
人偶很合时宜地打破了现场的淡淡忧伤氛围:
“蛇蛇走了,那么接下来,得考虑一下龙龙了吧?”
猎人一拍大腿:“对哇,她还在宁姆韦德呢。”
珲伍:“那还说什么,直接淋雨去。”
阿语:“啊!可是篝火灭掉了,我们没办法传送……”
珲伍取出牛马哨笛戒指。
托雷特,出来上班!
第488章 独立的地图
在老院长和游魂宁卯金的努力下,天花穷顶上,辉月与星空的油画上大部分的污渍已经被清洗干净。
但还有最后两道伤痕一样的纹路始终无法抹除,它们在穹顶的图画上吃得很深,像是已经与原有的颜料彻底融为一体了。
这东西已经困扰了院长很多天。
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困扰变得越来越沉重。
没能力守住学院尊严的院长大人不想被别人说他连一间破教堂的天花板都修复不好。
但事实就是,这东西真不好清理。
辉月教堂穹顶之下,老院长、宁卯金各自两手叉腰,有些力竭地仰头看着穹顶油画上的那两道痕迹。
噢,老院长现在只有一只手,所以他是单手叉腰,左边仅剩的半截手臂就这么悬在空中。
院长:“已经回天乏术了。”
宁卯金:“您说我吗?先生。”
院长:“不,我说头顶这幅画。”
宁卯金:“噢,可我认为,还是有补救的机会的。”
院长:“你说的是你,还是这幅画?”
宁卯金:“我说画上的那两道痕迹。”
院长若有所思地嘀咕道:“太难,还是太难了。”
化为游魂之后的宁卯金视野一下子打开了许多,他能够洞悉过往自己所不能洞悉的事物。
在这种情况下,他看到了那两道痕迹背后的寓意。
一道是浓郁到极致的血色,一道是鲜艳到刺眼的猩红。
祂们的意志明明已被拖入深渊,却在人间遗留下属于神的人性,其实到这一步,神祇的意图已不难揣摩。
祂们在用这种方式阻碍地宫意志的放逐进程。
这并不是针对学院,只是单纯地想给珲伍制造一些麻烦。
老院长敏锐地察觉到了手下人的异样,即便对方变成了游魂,神态语气等各方面的许多细节依旧是逃不过他的眼睛的。
于是他问宁卯金:“你都看到什么了?”
宁卯金:“其实算是梦见的。”
老院长:“那么具体梦见什么了?”
宁卯金沉思了片刻,而后把双手左右撑开,尽可能地让两手之间的距离撑得足够远,说道:
“我梦见了蛆……这么大的蛆,不,比这还大得多,得有三四楼那么高,是由红色腐肉和……和女孩的尸块组成的,巨大的蛆……”
“我就知道以游魂的方式回归肯定是要付出一些代价的。”
老院长很想当然地觉得宁卯金在说胡话。
他认为自己终于找到游魂宁卯金之于活人宁卯金的不正常之处了。
然而他并不知晓,那一晚,千面者的噩梦不仅施加在珲伍几人身上,同时也透过血脉的诅咒,传递到了已经死去的宁卯金脑海中。
他确确实实做了个噩梦。
且就如千面者所说的,那是一个与当下和未来都息息相关的噩梦。
神祇和人一样,做的大部分的事情都是带有明确的目的性的,但千面者除外,祂的很多行为无法以常理揣度。
……
“前有绝景。”
地上留有一道箴言。
靠近宁姆韦德的地区,天气开始变得很糟糕,阴晴不定。
这儿刚刚下过一场大雨,雨后的天色并未放晴,而是转为大雾,空气中弥漫着无比浓郁的污浊水汽,混合着灰烬,能见度极低,别说绝景了,五米开外的人都分不清男女。
途经此地的死诞者留下的箴言,也就变成了一句屁话。
“宁姆韦德很特殊,它像是与当下完全独立开来的一个梦境,有很多完全不同的规则。”
来过一次的猎人很热心地给大伙介绍本地的基本情况。
人偶:“梦境吗?”
“帽子大叔口中的梦境就是世界的意思。”阿语在一旁解释道。
实际上这里还没有真正进入宁姆韦德。
从伊格灵庙洞窟离开之后,他们并没有真的就靠托雷特驮着三人一人偶硬生生徒步走到宁姆韦德,那样走的话,估计溜达个十天半月也无法抵达。
原因很简单,就像猎人所说,宁姆韦德与当下他们生活的南境并没有衔接在一起,说得再直白一点,这不是无缝衔接的地图,需要借用篝火进行传送。
这个世界的规则之一是——所有能看到的地方都能抵达。
而宁姆韦德,是平日里看不见的地方。
上一次猎人是通过超强灵视对洞窟里残留的痕迹进行追溯,接着通过篝火直接去往的宁姆韦德,这是猎人的专属能力,他可以传送到自己未曾接触过的篝火,但前提是那是他所追溯的人曾接触过的篝火。
对托雷特而言有个好消息,那就是幽嘶国度并不仅仅只有灵庙这一个篝火,这不还有前方关卡嘛?
从嘻嘻城堡的篝火出发,猎人将众人带到了他上一次出远门后抵达的第一个落脚点。
……
死诞者的足迹确实是遍布全世界了。
有箴言的地方,就说明有死诞者路过,且越是偏僻的地方,箴言出现的概率越高,因为在这种地方留下箴言既可以满足自己的手贱心理,又可以很好地避免被人点踩。
在路过“前有绝景”之后再次行进一段距离,雾气逐渐散去,珲伍他们在林间又遇到了一处新的箴言——
“前有村庄,前有温馨。”
猎人道:“我记得这里有一座风景很好人也很好的村庄。”
有的时候,导游的话并不完全可信。
因为当众人找到山脉中的那座村庄时,发现这里的风景并不好,且压根也没有人……
人偶:“是不是我们对风景的定义不太一样?”
站在村庄口,尚未进入,众人就嗅到了腐烂腥臭的味道。
不同于风车村里那种被粘稠花香包裹着的糜烂气息,这里的恶臭是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气中的,没有任何掩盖与修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