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暴毙
梦境似乎是刻意为他们几人营造一种名为无力感的东西。
一支混种部落的入侵能给普通人带来多大的压力?
答案是致命的。
虽然刚才在门口的那只被珲伍一棍子敲死了,看起来简单又轻松,但那是最弱小的混种。
当村庄里的普通人死的死逃的逃的时候,茅草屋里的火光就成了夜色中吸引混种群起而攻之的指引。
普通人的体魄实在太过孱弱。
梦境中的珲伍几人,失去了原有的一切手段。
属于是,输出很低的同时还脆得一批,碰到就死。
虽然有些人输出很高的时候也是个脆皮,比如珲伍,比如阿语,但眼下的脆皮是史无前例的。
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尴尬之处,像阿语和人偶这样的术士,失去施法能力之后,基本上等于丢失了唯一的武器,而对于珲伍和猎人这样的近战角色而言,这种削弱反而显得更加致命。
很多属于死诞者的战斗意识,在当下不仅派不上用场,而且会加速自己的死亡。
比如,你可能以为即便化身为普通人,猎人应该也是最强的那个,毕竟猎杀野兽是他的专业。
但其实他是第一个死的。
当一只双手共持大斧的强壮混种出现在茅草屋门前的时候,猎人抄着门板和骨刀主动迎了上去。
“吼!”
伴随混种的一声嘶吼,大斧和单薄的门板来了一次对撞。
门板发出脆响,应声碎裂。
当然,骨刀也砍中了混种的脖颈。
骨刀出手的时机、角度、所选部位全都没有问题,说明猎人的战斗认知依旧是精准清晰的,唯一的问题是,欠缺了力道——骨刀甚至都没能贯穿对方的粗糙皮肤。
且最致命的是,在这种情况下,猎人所选的战斗方式依旧是莽夫式的换血。
在还是死诞者的时候,猎人拥有高贵的虚血回复功能,简而言之就是战斗中丢失的血量可以在丢失的短期内通过攻击进行恢复,这是他激进打法的底气。
然而在这一能力被剥夺的情况下还依旧固执地选择换血打法的话,就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骨刀未能撕开对手的皮囊,而混种的巨斧却直接砸碎劣质门板盾,直接把猎人的躯干从肩头一直劈开到腹部,几乎就像劈柴一样一分为二。
这都不能算是换血换亏了,而是把命换没了。
……
“哎,搞忘记了。”
猎人身形趔趄了几下,冷峻面庞最后瞥了茅草屋里一眼,说道:
“你们也别耽搁太久。”
说完就当场暴毙了。
“呃……”阿语直接愣住了,但很快她就又反应了过来,发出一声长长的“噢~”
她回头看向老师,算是征求意见。
还没等珲伍说话,人偶率先道:“这种死状太不雅了,魔女接受不了。”
混种的退化,不仅仅体现在身体结构上,还表现于很明显的兽化行为模式。
比如门外这只混种一斧子劈死猎人之后,并未第一时间闯入茅草屋继续大开杀戒,而是直接原地抱着猎人的尸体开啃。
骨肉分离撕裂的嘎吱嘎吱声响自门外传来,光是听声音就令人头皮发麻。
很快,猎人就变成了半扇猎人。
珲伍看向红发人偶:“把自己烧成木炭也不见得很雅吧?”
人偶把手中的火把放回到篝火中:“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珲伍先把屋里昏昏沉沉的女孩用干稻草掩盖起来,而后道:“我们帮她把混种引开吧。”
人偶:“有必要吗?”
珲伍:“我认为梦境的用意不仅仅只是传递讯息,你觉得呢?”
闻言,人偶和阿语若有所思,随后便都快速跟上了珲伍的步伐。
…
混种是一群嗜血的野兽,引开它们的方式其实很简单。
珲伍冲出茅草屋之后,抄起仅剩的半扇猎人就开始狂狂奔。
那大斧混种吃一半发现食物被抢了,在原地愣了几秒,而后原地疯狂嘶吼咆哮,拖着大斧在珲伍几人后头穷追不舍。
有了这只混种的咆哮声吸引注意力,其余靠近茅草屋的混种也全都快速跟了上来,就连那些原本正在啃食村民的也都本能地扑了上来。
3.5人组就这么一路跌跌撞撞地从茅草屋顺着村道冲到了村庄的最深处。
身后带着乌泱泱一大群混种。
……
村子里的村民其实并未完全死绝。
反抗还在继续,只是反抗的阵线被压缩到了村子的中心。
他们缺少像样的防御工事,事实上村子里大多数的建筑都是女孩居住的那种茅草屋,只能勉强阻挡风吹日晒,不能提供多余的保护,只有村子最中心的区域修筑有几面像样的土墙,幸存者们此刻就聚集在这里进行着最后的抵抗。
“快进来!”
尽管夜色昏暗,土墙内的村民还是第一时间发现了从村道处跑来的珲伍几人。
村民们并没有搞出那种见死不救不开门的下头戏码,而是在发现珲伍几人的身影的第一时间打开了土墙上的大门,并焦急地朝着他们招手,示意他们跑快一些。
珲伍直接抛下半扇猎人,让他发挥最后的余温,带着阿语和人偶快速冲入了土墙之内。
…
“你们是昨天被救回来了的那些旅人吧?谢天谢地,竟然能活着冲出来。”
村民的淳朴远远超出了珲伍的想象。
这与他认知当中的人性略有出入。
毕竟不管怎么说,他们这几人都更像是把大片混种往幸存者的聚集地引的坏蛋。
然而事实上,并未有人责难他们,甚至还有村民分了他们一面做工粗糙的盾牌,并道:
“出一份力吧,扛到天亮就有活下来的希望,那些混种不喜欢太阳。”
…
混种们依旧在村落里吃吃喝喝,在他们将已经死去的尸体倾吞一空之前,土墙之内的众人还有短暂的喘息时间。
珲伍不仅收到了一面劣质盾牌,还分得了一瓢清水,这是目前土墙之内为数不多能用来补充身体状态的东西了。
送来那一瓢清水的是一名少年,自称艾拉。
他小心翼翼地对珲伍问道:
“你们之前是住在哈尔莫尼亚家里对吧…我是她的朋友……请问,请问她是不是……”
少年仿佛知道自己即将问出的问题会得到什么答案,他的眼中并没有保留太多的希冀和侥幸,更多的是,在努力酝酿着直面那个残酷答案的勇气。
“她病了。”
珲伍实话实说。
但在少年听来,这是眼前这位陌生旅人为了照顾自己的感受而采用的委婉说辞。
在混种入侵的当下,没能出现在土墙之内,且还病了,那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呢。
…
珲伍几人面面相觑。
他并没有进一步安慰少年,那没有意义。
因为村子最后的结局是注定的,谁也逃不掉,且很大概率,留在土墙范围内的这些人会死得更早。
第494章 赐福
越是深陷于苦难中的人,越能在火焰中感知到治愈与温柔。
哈尔莫尼亚在半睡半醒之间目睹了一切。
阿爷说的对,能在野外幸存下来的都是蒙受神明庇佑的,而蒙受神明庇佑的一定是好人。
被她带回家的这几个,都是很好很温柔的人。
冰冷的河水带走了她的体温,也摧毁了她的生机,却让她充分感受到猎人怀抱的温暖,感受到珲伍分给她的衣物以及他带回来的篝火的温暖。
所以在猎人独自堵门而惨死,珲伍为她盖上干草,带着另外两个女孩将其余混种都引走的时候,女孩是心碎的。
温柔的人应该被温柔以待,而不应该被以如此残酷的方式对待。
女孩认为自己应该做点什么,可是她孱弱无力,她什么都做不了,混种那野兽般的嘶鸣声逐渐远去时,她的脑海中浮现出各种可怕的画面。
压在身上的干草变得犹如千斤重,篝火的光照也变得不再温暖。
她不停地向神明祈祷,祈祷村子里的大家能安然见到明天的太阳,祈祷那几个温柔的旅人能逃出生天。
女孩是自责的,她觉得自己没有一件事能做好。
她没有照顾好阿爷,阿爷病死了。
她没有照料好田里的麦苗,一场冰雨,冻死了今年的所有收成,如果没有村里乡亲们的接济,她连清汤寡水的麦片粥都喝不起。
她把好朋友艾拉送给自己的神明雕塑弄坏了,艾拉知道了一定会很失望。
她把旅人们带回家,却让他们陷入了另一场危机之中,最后还得人家舍命相救。
她把一切都搞砸了,她什么都做不好。
…
一定是因为我太没用,一定是因为我做了太多的错事,所以神明才不愿理会我的祈祷吧。
女孩的心里没有半分对命运的斥责,仅有的是深深的自责。
耳畔已经听不见那些可怕的声响,但这对于女孩而言,反而是另一种更加深刻的恐惧。
她希望自己明天醒来,有力气爬出这座茅草屋的时候,能看到大家如往常那样在村道上往来,能看到艾拉在村口等着她一起去田里劳作,去山坡上放风筝,去灵庙祈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