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安定者,不,应该说,是哈尔莫尼亚。
这道灵体不具备人性也不具备灵魂,就相当于当初在嘻嘻城堡里发现的城主灵体,仅仅只是烙印在某一时间刻度上的强烈执念而已。
“谢谢您……谢谢各位…”
“谢谢你们敲碎这场梦…”
“我不想再继续下去了……真的不可以继续下去…”
“全都是假的,对吗?”
“我没能救下大家……是我…杀了所有人。”
“神明……神明哄骗了我。”
“对不起…”
“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
灵体并不具备交流的能力,女孩只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呢喃着这些话。
也许某一时刻,沉睡的安定者睁开了眼眸,于是留下了这道灵体。
女孩的本我已经被撕扯成无数碎片,她再也回不去了,她所降下的救赎也同样无法撤回。
梦碎的那一刻,她显然已明白自己的罪孽有多么深重。
神明赐予她的,从来都不是天使般的面容和装束,那英雄的武器,让她变成了某种非人的存在。
而这正是成为神明的躯壳化身的必经之路。
祂们会非常小心地把这具躯壳中的“杂质”一一剔除干净。
女孩的本我就是最清晰可见的杂质。
她的呢喃声越来越轻,变得虚弱,最后与这道灵体一同破碎。
而就在女孩的面孔碎裂的那一刻,珲伍等人也只觉得眼前一阵白光晃过,等视野再度回归的时候,眼前便已不再是那片荒芜辽阔的夜王战场了,而是一处郁郁葱葱的海岸边。
浪花拍打礁石的声音和海鸥鸣叫扑翅的声音从远空传来。
映入眼帘的这一幕,与宁姆韦德天气最好的时刻有着相同的气质与滤镜,不,比遍地牛鬼蛇神的宁姆韦德更加温馨一些。
有些去处,只需要简单瞟上一眼,就知道这里的一切都没有恶意,你可以放心大胆地在这里的每一处角落里转悠,不用担心拐角处窜出一只满口獠牙的出血狗追着你啃。
这里是圆桌厅堂,属于渡夜者的圆桌厅堂。
陈旧、破败,但是具有亲和力,生机盎然,珲伍想象中辉月教堂的最佳状态便是如此,尽管已经在教堂内点上一座篝火,但那里生机依旧不如这里浓郁。
很难想象黑夜的领地里居然保留有这样一处小巧的容身之所,它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剔除了一切罪恶的风车村,耳畔并没有旋律萦绕,但是身处其中的人总是不自觉地会想要哼唱起歌谣。
繁枝茂叶撑起的树荫之下,小蜗正抱着膝盖坐在长椅上发呆。
铁眼蹲在阴暗角落处,而妖刀则是在室内床榻上躺着,以睡大觉的方式养伤。
人偶:“还真是……”
猎人:“我跟你说过的吧?”
人偶:“这也是灵视帮助你看到的讯息吗?”
猎人:“不,我瞎猜的。”
…
“猎人先生!”
小蜗惊喜地尖叫声响起。
惊得厅堂内睡大觉的妖刀猛地坐起身来,他摘下自己的面具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而后重新把面具戴上,暗自嘀咕道:
“他们真的来了,看来我连渡夜者这份工作也保不住了呢。”
这座厅堂不像学院里的那么完整,它有一面外墙是已经完全坍塌脱落了的,却又很恰到好处地与户外的树木搭配起来,让这缺了一面墙的房间变成了一处凉爽而又明亮的露天院落。
室内有地毯和长桌铺设,此刻小壶巴萨就坐在其中一张椅子上发呆,发现是珲伍等人出现,它很兴奋地在椅子上站起身,摇晃起自己那两条长长的手臂:
“真的是你们,太好了,看来所有人都安全渡过了黑夜。”
铁眼从阴影中走出,沉声补了一句:“并非安全,他们是被黑夜引渡而来的,说明圆桌的存在已经落入黑夜王的视野范围了。”
猎人很自来熟地挑了一把椅子坐下,取来桌面上的陈旧丝巾开始清理保养自己的手枪和诡兵器:“你为何会认为,这里的一切本来不在黑夜王的视野范围呢?”
妖刀从厅堂廊道内打着哈欠走出来,他身上的甲胄卸去了一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捆绑得很潦草的染血绷带,看得出来他伤得并不轻,许多部位还在缓慢渗血,最重要的是,卸掉胸甲之后众人才发现,妖刀的胸口伤得最重,已经被打得鼓起了两个比拳头还大的大包。
……
第511章 黑夜规则
人偶:“呃他是女的?”
猎人:“并非。”
从那一次角人高塔入侵以来,妖刀就一直全副武装,且脸上挂着厚重的面具,不仅遮盖了面容,也让平日说话的声音变得瓮声瓮气。
且她无论是肩宽、体态,还是平日行动中所有刚直的肢体动作,都无法让人将其与女性联想到一起。
即便是现在,也仅仅只有那两团显眼的东西看着像女性,从厅堂室内走出来之后,她直接大大咧咧地在断壁边缘岔开腿坐下,一手扶着妖刀一手扶着膝盖,对于没有被绷带遮盖、裸露出来的那部分胸肩肌肤丝毫不在意。
她对珲伍几人问道:“意思是以后你们也是渡夜者了吗?”
珲伍摇头:“没这么快。”
这时候,一直坐在阴影中的铁眼终于挪了个位置,慢悠悠地来到长桌前坐下道:
“我想我应该知道为什么你们会出现在这里。”
妖刀:“你们那个玩太刀的队友把你们也杀了?”
坐在她长桌对面的阿语道:“屁嘞,围巾大叔才不会伤害自己人。”
妖刀:“不见得。”
猎人:“那倒也确实。”
阿语眨了眨眼,脑海中浮现出关于修罗的面孔,但还是坚持道:“不会的不会的。”
铁眼似乎并不太想去回忆自己被狼轻松虐杀的经历,于是道:
“我指的是你们被黑夜引导至圆桌厅堂的原因。”
太刀:“难道是跟那个新来的有关?”
阿语:“什么新来的?”
太刀朝着自己刚刚从室内走出来的廊道指了指:“我们回来之后,发现厅堂内多出来一个人,她伤得很重,就躺在我隔壁的那张病床上,到现在都没有醒。”
……
…
两分钟后。
众人从露天区域转移至厅堂内部胡乱摆放着几张卧榻的区域。
“是龙龙!”
阿语挤开挡在自己面前的妖刀,来到床榻边坐下,快速检查龙女的身体状况。
龙女每次出现都是这么一副半死不活的状态,身上新伤添旧伤,多到数不清楚。
可按照猎人的说法,她本应该是被黑夜吸纳,成为宁姆韦德众多敌人中的一员。
珲伍记得,以往流程里他是得在第二轮黑夜征伐中才能找到龙女并将她救回的,但现在她直接被送到了圆桌厅堂。
那是什么意思?
猎人与珲伍对视了一眼,双方都能从彼此眼神中捕捉到各自正在思索的问题,他于是道:“也许黑夜王改变了主意,祂不希望我们继续走下去了,所以提前归还了龙女。”
猎人的推测不无道理。
珲伍从未遇见过这种情况,按理来说,从宁姆韦德将龙女救出,既是此行的目的之一,也属于龙女的个人支线中的一个环节。
龙女的定位就是,不断地陷入苦难,不断地被珲伍救回,从死心塌地的龙血骑士,最后变成大车碾人的龙血女仆。
黑夜把她还了回来,可能真的是想结束这次外聘旅途了。
猎人:“那祂的意思是,要把哈尔莫尼亚留在黑夜?或者说,要把真实之母留在黑夜。”
人偶对此并不关心:“谁知道呢…”
阿语跪坐在床头,快速翻出自己背包里的瓶瓶罐罐,单手调配灵药的同时,单手轻抚龙女的额头,不断释放【恢复】。
她甚至还能分心控制韦恩出来帮忙调配灵药。
活尸小猫抱着一只小玻璃罐左右摇晃,努力地将罐子里的药剂摇匀。
“龙龙的状态好糟糕,她身上被一些特殊的物质侵蚀了,那股力量正在拒绝我用术法输送的生命力。”
阿语皱着眉头。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很不喜欢。
老伯没了,白蛇妹没了,龙龙看着也快没了,她不想自己仅有的几个在意的人接连消失。
这时候,珲伍开口说了一句话,让阿语紧锁的眉头舒展了开来,他说:“没事的,宁姆韦德有很多龙不是么?”
龙女此刻最需要的就是龙血,一切外力施加的恢复都无法止住她走向死亡的步伐,只有龙血可以做到。
“你要在这里照看她吗,还是我们一起去进货一批龙血罐头?”珲伍对忙得不可开交的阿语问道。
换做平时,阿语一定只会紧跟着老师的步伐,但这次她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有些犹豫地扫了周遭其他渡夜者一眼。
她信不过这里的人,尤其是那两个曾经死在围巾大叔手里的家伙。
铁眼闷不作声地退出了房间。
妖刀则开口道:“放心好了,在圆桌厅堂我拔不出刀的,这是黑夜的规则之一。”
每一个来到圆桌的人彼此都不相识更不相知,猜忌是人性的本能,即便是黑夜,也无法让一群互不相识的人迅速组成一个团队,他们中有些人生前不见得就是好东西,所以为了避免无意义的争端,在圆桌厅堂他们是无法动手的。
“真的吗?”
咔嚓——
猎人嘀咕了一声,抽出燧发火枪架在妖刀头上,但并没有扣动扳机,而是停顿了一会儿之后默默地收回手枪道:“黑夜的规则好像对我们区别对待了。”
但在枪口垂下的一瞬间又毫无征兆地抬起,朝着房间角落里摆放在桌案上的一只花瓶开了一枪。
砰——
花瓶碎裂。
妖刀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她正在考虑自己是不是应该也像铁眼那样识趣地离开这间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