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伸手摸了摸韦恩的头。
“角人控制了周围的所有土地，穿过他们的层层封锁来到巫者村，很不容易吧，一路上你肯定吃了不少苦。”
她的语速不快，仿佛在很尽力地照顾一只死小猫的智商，想让它听懂自己的话。
但韦恩只是尸术唤醒的活尸，自然不可能听得懂少女的话语。
然而少女并不在意，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抚摸韦恩的脑袋，自说自话：
“你来得不是时候啊，如果早一点到，巫者村还没有被封锁，这里的生活是很惬意的。”
“或者晚一点来，等我们完成与角人的交易，届时危险也就解除了，不用再担惊受怕。”
“或许你能跟着我们过上安稳的日子，或许……或许我们……”
或许是少女对于未来并没有一个相对准确的判断，她无法向任何人保证什么，所以后续的话说着说着，就停了下来。
“角人期待新神的诞生，且必须遵从熔炉百相的初始秩序……而我们只想活下去。”
“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小猫你知道吗？噢你只是活尸，你什么都不知道……我已经很久没有离开过这里了。”
“他们将那些不够‘纯净’的族人全部掳走了，只留下一小部分软禁在这里。”
“大家都在假装不知道，假装不知道那些被掳走的姐姐们被做成了什么……”
“没有办法，我们只能强迫自己相信，相信她们只是被放逐到了很远的地方，因为如果不这样，我们在巫者村一天也活不下去…会疯掉的。”
“你说，我将来会有机会，把角人赶尽杀绝吗？”
“不……我要他们奉我为神祇，视我为母亲，在幽影地为我建立无数教堂…”
“然后再把他们全部杀死…”
“听起来是不是有点像痴人说梦？”
……
“巫者村的生活一定很无聊吧，对着一只死猫也能说这么多话。”
人偶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然而少女并未表露出丝毫惊讶，甚至连神情都没有半点儿变化，依旧抱着膝盖坐在门槛上，直视着村子里的篝火。
她说：“你的声音比我想象中的更孩子气一些。”
人偶：“放在以前，魔女会把这当成是一种诋毁。”
少女：“这下更孩子气了。”
人偶：“噢。”
……
一人一猫一人偶在门前安安静静地待了一会儿。
远处的篝火前，其他女孩们正在为自己的族人们祈祷，她们十指交叉合握于胸前，埋低着头，无比虔诚。
前去篝火前祈祷的女孩换了一波接一波，唯有把韦恩带回来的少女不曾靠近，她可能是村子里唯一一个不进行祈祷的坏孩子。
少女：“大人们还在的时候，我这样的孩子是要被责罚的。”
人偶：“那么大人们呢？”
少女：“死了，或者落入某种比死亡更加痛苦的境地。”
人偶：“魔女小时候也不祈祷，你是对的，祈祷跟哭着回家找妈妈一样，都是没有用的。”
少女：“找妈妈其实还是有用的。”
人偶：“真的吗？”
少女：“如果妈妈还在的话……你是在表示质疑吗？”
突然起了夜风。
篝火的余光开始随着夜风抖动，也拨弄着少女的金色长发。
…
人偶：“魔女觉得，应该没有哪位母亲愿意看到自己的孩子变成这副鬼样子。”
少女：“你是说，小小只的，长着四只手的可爱蓝皮人偶吗？”
人偶：“原先比现在还要更蓝一点。”
少女：“发生什么了？”
人偶：“不小心掉到粪坑里，泡褪色了。”
“咦！”少女露出了嫌弃的表情，低头看着自己刚刚摸过人偶的手若有所思，而后又问道：“那……在粪坑里的时候，你有祈祷过吗？”
人偶：“没，魔女诅咒了所有星星，诅咒了太阳，还诅咒了火焰。”
少女：“那你真的很叛逆了。”
人偶：“没你叛逆。”
少女：“我就把这句话当做是一种恭维了。”
人偶：“不客气的。”
…
随心所欲的交谈暂告一段落。
夜风带来的霜气打湿了村中心的篝火，女孩们在想办法重新点燃篝火，少女这边也假装很忙地跑进人群里兜了一圈，然后又回到自家门前坐下。
“平时没少挨大人的责罚吧？”人偶幽幽地对少女问道。
少女的脸蛋上露出一抹甜甜的笑容，却没有接人偶的话茬，而是认真地道：
“感谢这场风让监视的火暂时熄灭了，我想你应该有什么很重要的讯息要传达吧。”
人偶：“魔女来自未来。”
少女：“嗯嗯。”
人偶：“真没意思，你看起来一点儿也不惊讶。”
少女：“还有吗？”
“你能不能喊我一声……哎算了，太肉麻了。”人偶犹豫了片刻，转而说道：
“你的感应是对的，但不准确，因为我并没有携带任何特殊的讯息而来，当下我对你说的所有话，也不会对未来造成任何影响，这只是我与你未来众多孩子的其中一个达成的交易，他送我来看看你，仅此而已。”
少女点点头：“跟我猜的差不多。”
人偶：“你的接受能力强得让魔女觉得有点无趣了。”
少女：“至少你让我知道我未来会有很多厉害的孩子，这让我很开心，嗯……我还有未来。”
人偶：“你的孩子们……对啊没错，他们都很厉害。”
“我想你一定受了很多委屈吧？”
少女忽然把人偶连同韦恩一并抱起，静静地拥入怀中。
人偶：“你的热情让魔女觉得有点无所适从了。”
韦恩：“喵呜……”
少女并未松手，而是依旧紧紧地把人偶和猫咪抱在怀里：
“你不喜欢这样么？”
人偶：“虽然它是一只活尸小猫，但也有被闷死的风险。”
少女：“在深渊里的时候，你每天都在期盼这种拥抱不是吗？我的孩子。”
人偶忽然沉默了。
她并没有说过自己是对方的孩子。
但少女又确实说出了人偶一直以来期待的那句话——我的孩子。
那一刻，人偶那已经静止了不知多少年的心脏，似乎又重获了跳动的能力。
…
这个拥抱维持了很久很久。
直到篝火重新燃起，少女才松开了活尸小猫和人偶。
在分开的前一刻，人偶说了句：“你的金发很好看，希望你能一直维持这个样子，不要让它变成红色的。”
少女再次甜甜一笑，她似乎意识到了分离的时刻即将来临，于是主动伸出手指头揉了揉娇小人偶的脑袋：“希望你能找到安歇的港湾，我的孩子。”
人偶：“菈妮今晚很开心，谢谢你，我的父王。”
少女：“嗯……呃？”
第591章 你们来了多少人
猎人：“所以后来巫者村什么都没了？”
斗篷人：“我所能找到的人，都在这里了。”
猎人：“我说我救不了她们，是不是我们还得再打一架？”
斗篷人摸了摸兜帽之下自己的脸：“你好像把我误认成某种性情暴戾的君王了。”
猎人摇头：“我看见的。”
斗篷人：“你这人真有意思，好像确实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情绪，抱歉啦，我每次走到这地下室来都会这样，已经竭力在控制了。”
他摊了摊手摆出一副我也没办法的姿态。
“如果有那么容易找到医治的办法，我也不至于把每一处遗迹的东西全部搬到这里来进行研究了，放心吧，我能看得出来你们并不是纯粹的药剂师，相比于救人，你应该更加擅长杀人。”斗篷人用手指抠了抠自己胸口上的窟窿，若有所思地嘀咕道：“很少有人能打伤我的……没关系，我们这里同样欢迎像你们这种很能打的。”
休里耶弱弱地举起手：“在下并不特别擅长战斗。”
斗篷人：“那么你应该是个正经的药剂师。”
休里耶：“其实是调香师。”
斗篷人：“应该差不多吧。”
休里耶：“其实我觉得，控制住毒药的剂量应该有办法让不属于这些少女的那部分活血肉溶解……”
他的话刚说到一半就被猎人用手摁了回去：
“那还不如按死灵之书上的办法去弄呢，别听他乱说。”
斗篷人并不介意休里耶的畅所欲言：“不急的，慢慢研究，我们依旧保留着希望，等战争结束之后，我会带着她们离开幽影之地，去更远的地方寻找治愈的方法，还是要谢谢你们的呐。”
猎人：“跟角人的战争？”
斗篷人道：“我称之为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