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注视着前方从猎人制造的空间中挣脱出来的修罗,神情中停留许久的那份凝重彻底褪去。
他把人偶从自己腰间摘下,转过身,放到后方的台阶上。
人偶:“魔女不是什么小孩,大可不必这样把魔女护在身后。”
“猎人说得对,这才是我要斩断的不死。”
狼表现得异常平静,平静得有些吓人。
人偶:“请不要摆出那种视死如归的表情。”
“并非视死如归。”
狼从腰间抽出打刀楔丸,踏步向前,转动握刀那只手的手腕,在短短几步路间逐渐熟悉失去左臂义手的身体平衡,且不忘回应后方的人偶:
“而是,犹豫就会败北。”
宽敞的高塔内卷起炽热的风。
与平日双手持刀的架势不同,这一次狼用的是单手刀。
他的架势很特殊,显得有点随性,侧身而立,单刀在前。
少了过往那种弹刀架势的稳重,却多了一股大师风范。
……
在狼动手之前,人偶想不到这场对局除了珲伍出场兜底之外的其他任何一种赢法,不是不相信狼,而是这场战斗本身就不是公平对决,一边是完全体,连护身符都有,一边却连胳膊都少了一条。
然而即便如此,狼依旧是主动出刀的那个。
“把你的护身符,交出来。”
他单持打刀向前,片手袈裟斩后接横向一文字,而后抬手逆风上挑。
叮——
叮叮叮——
双方刀刃对撞。
修罗的双不死斩上死气沸腾,而狼的打刀按部就班地进行着朴实无华的小连段。
他在适应、掌控这种状态下的身体,并尝试在这种状态下找到最佳的发力方式。
一开始,狼的所有连段都被修罗轻松招架住。
空气中每次爆开清脆嘶鸣,打刀都会被不死斩反震得后退。
然而狼并未陷入颓势,他的单手刀连段未曾断绝。
袈裟斩、舍身左切上、左横一文字,聚合斩下段,突进右切上……
全是一些看起来衔接并不快的招式,且几乎每一招都被弹开。
但人偶惊愕地发现,狼从最开始每次被弹刀之后会趔趄后退,到现在已经可以随着每一刀出手,身形稳步前压。
这说明,他的刀正在变得越来越重,越来越重……
“这是……”
人偶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要出手打辅助这回事。
因为狼的招式她从未见过,也不知道该如何配合他的这种在平稳推进中积攒力量的节奏。
此时的狼并不像是一个正值当打之年的三十岁忍者,而更像是年近七旬,身体已经临近衰亡的年迈剑客,他拥有着绝对夯实的技艺基础,每一次出手,都带着近乎自负的洒脱感,只不过还需要时间来帮助身体找回那种发力的肌肉记忆。
人偶没想到,招式的变换居然能给一个人带来如此巨大的气质颠覆。
没有黑焰萦绕,没有不死斩的死气翻腾,狼的出招朴实无华,除了刀刃划破空气撕扯出的那一瞬光影之外,没有其他任何炫目的特效,但人偶却在狼的身上看到了一种特殊气质。
一开始她始终想不到用于形容这种气质的合适词语,直到某一瞬间她看见修罗主动对狼出刀,狼没有抬刀格挡,而是做了一个幅度极小的收肩侧身进行躲避,接舍身右薙反斩。
这一幕出现的时候,人偶才意识到,那种特殊的气质名为宗师。
……
只有死诞者保留着生前所掌握的技艺,这是宿命赋予的特权。
很多人会忽略这一点,但其实这是死诞者众多特质中最不起眼却也最逆天之处。
可能更多的人会更加着重于力量强弱的对比,但那是可以通过收集灵魂的方式进行提升的,而新的技艺却难以在高强度的征伐生涯中熟练掌握并融会贯通。
技艺,就是当下的狼与修罗之间的区别。
在遥远的过去,青涩的小狼曾在一场厮杀中偶遇一名嗜酒的老者,后来双方合作过,灭杀潜入邦国的密探。
老者声称自己年轻时斩过修罗,将自己毕生钻研的心诀传授给了小狼,并表示总有一天他会用得上的。
而今事实证明,老者可能真的斩过修罗。
而狼,也确实用上了这些招式。
秘传——苇名无心流。
…
猎人选择了最纯粹的力量对拼,但因为公式算错了,所以他翻车了。
而狼选择了技艺层面的对拼,不见得一定能赢,但至少当下,他正在逐步掌控战斗的主导权。
随着厮杀烈度的不断抬升,许久未曾动用过的技艺就像一块璞玉,正在接受逐步雕琢与打磨,而随着技艺的逐步掌控,一些早已被岁月抹去棱角和轮廓的记忆也逐渐浮上心头。
那些狼曾经为之奋战过的理由、那些熟悉的面孔,最终都焚毁于修罗之火。
他们都葬身于自己手中的不死斩。
狼的死诞者执念便源自于此,需要被斩断的不死,是他自己。
可不死的并非是狼,而是修罗。
现在,修罗就站在狼的面前。
也许这就是宿命的魅力,一段尘封不知多少岁月的遗憾,会在多年之后以一种无人能预料到的特殊形式予以弥补。
说得俗套一点,狼必须给所有死在修罗手中的故人一个交代。
只要修罗一直存在,悲剧就会不停上演。
狼不愿看到梦中回闪的那些画面在珲伍、阿语、猎人和人偶他们身上重演一次。
所以这一次,他必须将修罗拦截在这里。
他必须斩断不死。
…
在又一次朴实无华的舍身右薙反斩之后,狼的身形骤然加速向前!
居合十字斩。
次元斩。
一心。
收刀接居合中段。
再接右薙。
踏地唐竹。
袈裟斩。
反挑逆风斩!
…
螺旋塔的上层,有人用一把楔丸掀起无尽火海。
前半程适应身体的不均衡配重时有多平静,后半程就有多疯狂。
狼开启了疯狗模式,他压着修罗打!
第643章 谁说的
温柔梦境里。
阿语猫在窗台上,双手各持一只喝光了的药剂玻璃瓶放在眼前当望远镜用。
“咦~”
宫殿寝室里的画面很香艳,很少儿不宜,好在阿语不是少儿。
显然梦境的主宰者是米凯拉,帽子大叔在这里失去了行动自由,大概率也已经失去了贞操。
来不及为大叔默哀,阿语取出了随身小本本把自己看到的画面快速临摹了下来。
旅途上所有激动人心的瞬间她都不会放过,基动人心的也不例外。
但阿语没想到工作量会这么大。
因为米凯拉一直在变幻模样。
一开始他还顶着他本人的那张惊艳面庞,不过头部以下的部分变成了女性的。
后来,他的脸变成了另外一位女性,金发褪为白发,气质恬静贤淑,身体却变成了人偶。
再后来,他维持着这张脸,换了一套着装,三角狩猎帽、骑士礼服、配备太刀和燧发手枪,气质由恬静转为锋锐。
再后来,他又变回自己原本的模样,不过不是成年后身高将近两米的他,而是年幼时的稚嫩模样……
阿语的画笔速度已经够快了,但她依旧恨不得自己像梦境里的米凯拉一样长有四只手,因为米凯拉变幻的频率实在太快了,很难想象帽子大叔现在是怎样一种过山车般的体验。
有那么一瞬间,阿语觉得拥有米凯拉这么一个灵魂伴侣也不错,温柔律法温不温柔不知道,至少能享有无数种肉眼可见的性福。
画着画着阿语就忘记了自己来这里是干什么的了。
主要米凯拉也没有做什么太过于出格的事情,而帽子大叔看起来也没有特别痛苦。
直到某一瞬间,阿语发现自己笔下临摹出来的米凯拉看着有点眼熟,认真仔细地端详了一番之后,她瞬间清醒了过来。
准确地说是惊醒了过来。
因为她发现,米凯拉变成了自己的模样。
宫殿寝室的超级大床榻上,另一个媚态可人的阿语正在对帽子大叔行不轨之事。
“歪歪歪!不行嗷!!!”
“啊我的眼睛!!”
“给我停下!!!!”
阿语把手里的画笔和小本本一扬,左手燃起穿刺者之火,右手释放龙炎,双眸架起癫火大狙。
“放开帽子大叔的……呃,去死吧你!”
阿语的突然闯入让原本正在施展百般技巧魅惑猎人的米凯拉为之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