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狼认知里最爽的战斗，每一次刀锋对撞产生的嘶鸣，都在进一步激发他的战斗热血。
然而，不知道从哪一瞬开始，妖刀忽然恢复了神智。
在狼的长枪再度横扫而来的时候，妖刀突然将刀刃收回腰间。
他抬手示意：
“不，不来了。”
人偶：“你什么意思？看不起人是吧？！”
打得很爽的并不只有狼一个，化作狼只手臂和长枪的人偶也乐在其中。
结果对手突然撂挑子不干了，这就像是某种激情交互中就快将异常条攒满的时候突然被拍了一个回归性原理，兴致全无。
狼没有继续出手压迫，而是扛起长枪，横刀向前，邀请道：“再来。”
战斗的意义早已不再是斩杀对手那么简单，如果只是单纯分生死，此刻的狼就不会停手。
然而妖刀去意已决，他摆手道：“不，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就不奉陪了。”
……
“他好像，跟其他熔炉骑士不太一样。”
人偶终于也察觉到了对方身上的异常变化。
此前的妖刀虽然战斗思路清晰明确，却并不具备这种“活人”的质感，本质上和其他熔炉骑士是一样的，被赋予了战斗的职责，却不知为何而战。
现在的妖刀，就像是拾回了某种逝去的东西。
人偶的判断没有错，在神之门敞开的那一瞬，妖刀的迷失人性回归了这具残躯。
妖刀以手掌抵住刀柄末端：
“我必须承认，你的刀很强，但这不是我期待的战斗，无数个千年了，我必须为我的王奉上一个具有尊严的葬礼，如果我能让神之门为祂的亵渎付出代价，届时可以考虑与你一战，在那之前，请将路让开。”
人偶：“什么路？”
妖刀：“通往神之门的路。”
人偶：“拜托你拿下面罩看一看，明明是你们熔炉骑士在拦着我们不让我们上去。”
妖刀：“原来如此，是我误会了，失陪。”
他微微低头，而后身形体格毫无征兆地开始暴长。
犄角、獠牙、骨刺，那道锋锐的身影在短短一秒钟不到的时间里膨胀成一头浑身腱子肉的大狗！
大狗后腿一蹬，轻松越过了熔炉骑士的防线，直奔通往顶层的螺旋楼梯而去。
明明体格巨大，却在几个呼吸之间就跑没了影。
人偶对狼问道：
“你名字叫狼，嗯……你会不会刚好也会这招？”
……
螺旋塔的每一处战场都非常热闹。
无论是顶层、中层还是首层，不死的熔炉骑士和死过多次的死诞者们的搏杀还在持续。
而像刚才那种打一半突然罢手的戏码，在人世间最阴暗的角落里也重演了一次。
深渊里。
癫火阿褪：“再来！”
漫步者：“不了，不来了。”
阿褪：“你什么意思？继续！我老婆下了死命令的，今天必须把你拿下！”
漫步者：“我要去找我的狗，告辞。”
阿褪：“也不编个正经一点的理由，你给我站住！”
……
梦境里。
人性米凯拉：“有些东西从神之门出来了。”
猎人：“只有两个。”
人性米凯拉：“你看得到对吧？神之门里面是什么？无上意志的化身在吗？”
猎人摇头：“只有两道被拘禁的人性，一团渴望再次旺盛燃烧的篝火，以及篝火的监视者。”
人性米凯拉流露出失望的神色：“仅仅只是这样吗……”
猎人：“你奢求的成神仪式，只不过一次明码标价的交易，神之门内走出的神祇，源自于篝火的杜撰。”
人性米凯拉：“你不用尝试刺激我，对我而言神之门永远是无上神圣的。”
猎人：“真的么？同为篝火，我觉得灵庙洞窟里，伊格为了让女儿存活下去，自我焚烧形成的篝火，更加神圣。”
人性米凯拉：“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猎人：“这是你的梦境，你通过阅读我的记忆变幻出我记忆碎片里的那些面孔，必然也知道我在说些什么。”
人性米凯拉：“个体的爱与温柔在时代面前一文不值，为众生赢下的和平才是最为神圣的存在，我虽然只是他的一部分，但关于这一点的意志，不是你能轻易动摇的。”
猎人：“你已经动摇了。”
人性米凯拉露出不屑的笑容：“真的么？”
猎人指了指旁边的空气：“因为我们家阿语已经破开梦境离去了，而你甚至都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人性米凯拉：“嗯？”
……
最终，法汉虽然不落下风，却也没能把米修罗完全阻于门外，毕竟就只差一步，搏杀不是坐着对弈，在这过程中难免会有身位的变化，打着打着，战局就挪移到了神之门内。
而神之门内部。
面对迷失人性的出逃，法汉的去而复返，珲伍和初始之王残躯的暴力闯入，以及约定的王与准神米修罗的赴约，篝火的监视者始终无动于衷。
那只硕大的、宛若无星之夜空的巨人监视之眼，并未像漫步者和执行者所说的那般，伸下来一只手，把谁抓起来丢进篝火焚烧。
闯入神之门的人没有一个是蹲着的，却始终无事发生。
激战中，米凯拉朝着上方的监视之眼大声呐喊道：
“无上的存在啊，我已赴约，请开始您的伟大仪式吧！”
然而，没有任何反馈。
这片区域，依旧如夜空般寂静、空洞。
……
梦境里。
人性米凯拉脸上露出诡异的表情：“怎么回事？怎么什么反应都没有？”
猎人嘴角勾起，露出一抹恍然之后的玩味笑意：
“祂在犹豫。”
人性米凯拉脸上的表情逐渐转为狰狞：
“犹豫什么，这有什么好犹豫的！我已经赴约，已经奉上了最完美的王躯与王魂，祂为什么不回应我！为什么！还在犹豫什么？！”
猎人淡定地道：“因为神之门里出现了更好的选择。”
第664章 神选
架还在打。
珲伍对初始之王，法汉对米修罗。
但如今他们已经打进了神之门内部，厮杀的意义其实在法汉把门推开那一刻就已经荡然无存了。
因为死诞者阵营的目的是阻止米凯拉成神，无论是来自托莉娜还是宿命的指引都如此。
而现在米凯拉进入了神之门，却并没有成神，至少暂时没有。
…
褪去岁月和宗教的滤镜之后，这座神秘而尊贵的神之门，角人信仰的最高祭坛，黄金律法时代的起点，其实也就只是一座篝火而已，一座相对特殊的篝火。
但就如猎人所说，论神圣度，它远不如伊格灵庙洞窟里的那座篝火。
所谓的成神仪式，只不过是一次赤裸裸的交易，献上王的灵魂与躯壳，以换取对应的神格和力量。
这回是真的祛魅了。
这哪是什么成神之路，甚至都不如以前法汉放弃的那座大火炉，好歹火炉焚烧了王之后照亮的是整个世界，而并非只成就一尊神祇。
漆黑空洞的神之门内部空间里，初始之王依旧可以打出各种崩山裂地的战技，珲伍则依旧在对方的技能空档期疯狂贪刀，消磨着这具王之残躯的力量。
法汉这边的战斗画风比之先前略有变化，因为米凯拉陷入了恍惚，只有修罗在与法汉过招。
为什么？为什么神之门没有给到任何反馈？
这是当下的米凯拉想不明白的一件事。
该做的他都做了，他斩去了自己的所有“杂质”，舍弃了自己的尊严与爱，把自己的至亲做成王躯的一部分，约定中说好的一切条件他都已满足，却没能在踏入神之门之后像曾经的母亲那样获得圣光的赐福。
修罗在与法汉拼招。
米凯拉却没有释放任何术法为修罗助阵，他全程漠然，抬着头，与上空的黑色眼眸无限对视。
他在尝试透过监视者之眼看清真相，然而在那漆黑如夜空的瞳孔深处，他没有看到任何思想与情绪，所谓的篝火监视者，那所谓的巨人，只是篝火的一部分规则。
是创造篝火的那个人利用篝火的原理，为其增添的“自动添柴”功能，只要篝火不完全熄灭，监视者就会不停地将视野范围内合格的“可燃物”拾起并丢入火中，维持篝火的延续，而因为成神的诱惑存在，每个时代都会有人前来白送“可燃物”。
它就以这样一种伪循环的方式保持着长存，不断对每一个时代施加干预和影响。
……
米凯拉在监视者的眼眸中只看到了自己、初始之王、珲伍和法汉的倒影，但这已完全足以令他明悟造成当下局面的原因了。
神之门毫无反应，正是因为神之门内的“可燃物”有点太多了。
其实并非毫无反应，而是陷入了选择困难。
大概它也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同一时间能有如此多王级的存在挤进神之门，到底谁是献祭者，哪个又将成神，就很乱。
总之如果只有米凯拉和修罗进门，那没有任何问题，成神仪式必然会顺利进行。
但现在多了一个珲伍，多了一个法汉。
然而米凯拉很快又意识到另一个问题，无论如何，珲伍和法汉都只符合“王的躯壳”这一项，作为死诞者，他们的灵魂源于宿命施舍，后期的壮大源于征伐途中的掠夺，故而并不具备“王魂”的资质，也就是说从可燃物的评判标准来看，他俩都是不合格的。
连米凯拉都能一眼分辨清楚可燃与不可燃，那么监视者还在纠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