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烈焰环绕的火蛇撞破了前方的这片风雪，从头贯穿到尾。
火光未曾肆虐开来，而更像是一把锋锐的手术刀，给这场大雪做了一个微创手术，因为所有的杀伤力被猎人高度凝聚、压缩到那一枚子弹上，未曾有丝毫力量外溢。
还是那句话，他今天不是来走流程的。
他要把这次新出现的古老意志直接弄死在这里。
梦境中的米凯拉完全感觉不到那一枪的威力，但正因如此，他被吓了一哆嗦。
感觉不到，并不意味着力量不存在，而是因为那种力量的形式已经超出了他的感知能力范畴，超出了认知。
……
雪中的那位王，无力地跪倒在地。
但诡异的是，他并未因此陷入硬直，生吃了那一枪之后，他的意志化身几乎崩灭，却还能继续说话。
他抬起头，露出头盔上的金属人脸面具，看向猎人，一字一句地道：
“我错了，原来混沌已经行至此处了。”
猎人皱眉。
哗啦——
下一瞬，他感觉到了一股作用在身体与灵魂上的恐怖灼烧感。
那灼烧感来自于背后！
而当猎人愕然回首，才发现身后早已经不再是先前那副梦幻的冰雪画面，取而代之的，是炼狱般的火海。
此刻的他，就站在火海与冰霜的分界线上。
…
“原来是这样。”
猎人低头，看向自己胸口上的一个狰狞豁口。
豁口是从后背一直贯穿到前胸的，是身后那片火海的杰作。
这样的恐怖伤口并未让猎人感到惊愕，曾经的霸王也曾让他的身体短暂地出现这样的可怕状态。
真正令猎人感到惊愕的，是自己的灵视出现了误判。
那一瞬间的威胁明明来自后方，他卡准了枪反时机，却搞错了开枪对象，因为他完全没有察觉到火海的降临，只顾着将全部意识聚焦在正前方。
更可怕的是，直到这一刻，如果猎人没有回头，他依旧无法通过灵视捕捉到身后那片火海的存在。
…
他缓缓垂下枪口，用很稀松平常的语气对自己面前的古王问道：
“所以混沌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我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古王捂着胸口缓缓站起身，与猎人擦肩而过，在路过时，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它们为我而来，所以你不能把我留下，除非你想让这座国度瞬间倾覆……”
“这里，还有这里的人，都还没准备好面对混沌，你也没有…”
“若你想知道答案，来埃斯·洛耶斯，前提是，你是这个时代的王…”
“若你不是，那就找到他，让他来埃斯·洛耶斯……”
“我们需要王的力量，而我…我已再无余力……”
火海将古王的意志彻底吞没，强行中断了他未曾说完的话语。
在其虚影轮廓彻底消失的那一瞬，猎人所能感受到的灼烧感彻底清空，包括他肉眼所能看到的那片火海也完全溃散，但躯干上那不断淌血的狰狞豁口却在反复提醒着他，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象，确实有某种无法用灵视锁定的可怕力量在此处降临过。
他一个人在风雪中站了很久，陷入深深的沉思。
在这期间，梦境中的米凯拉不敢出声干扰，直到某一刻，猎人开始挪动步伐往回走，米凯拉才提醒道：
“等会儿，你不先扎一针吗……”
猎人摇头：“不，伤口必须留着，这是我读懂混沌的唯一渠道。”
米凯拉：“那你这是准备…”
猎人：“换件衣服，喊上其他人，去埃斯·洛耶斯。”
米凯拉：“就这么残血去啊？”
第679章 约定
这世界对于死诞者而言无疑是冰冷无情的，唯有火焰能疗愈死者的心。
大部分情况下这句话的逻辑都是成立的，或者说，大部分周目里是成立的，尤其是速通的那些。
但也有例外，这周目就是例外，这次的世界并非完全冰冷无情。
且接下来即将面对的征伐里，火焰也不见得能疗愈人心。
因为混沌，也是火。
而这种火，可能会在你毫无防范的情况下，让你的躯干上多出一个巨大的透明窟窿，如猎人此前受到的待遇那般。
……
“魔女发现你这个人真的很会惹事。”
蓝皮人偶的半虚幻灵体四手交叉于胸前，很是端庄地坐在梅丽桑卓的解剖台上，晃着脚丫子，抬头注视着教堂穹顶之上那副油画中缓缓浮现的一枚晦暗的星辰。
“何出此言。”
珲伍正在帮苏醒过来的梅丽桑卓擦拭脖颈上的淡淡血迹。
人偶灵体脚丫子晃动的频率与她本体在狼刀鞘上摇晃的频率维持一致，她说：“地宫里爬出来的这些东西，多少与生前的你都有过约定不是么？包括这次这位古王。”
“怎么能叫惹事呢？”珲伍将沾染了梅丽桑卓血迹的手帕翻了个面，擦了一把自己的脸，难得很正经地念了句台词：“约定是对抗遗忘的最后堡垒啊。”
被强行镇压的霸王、于悲剧中相互致意的女王、与死王子的准王一战、和阿褪跨越两个纪元的再次联手。
过往的一切都留存着约定的痕迹，只是被岁月淡化了。
身为死诞者的他，如今面对着的这一次次征伐的本质，其实就是为一个个未竟的故事画上句号。
“嘭——”
教堂的大门被撞开。
这扇门平时基本上是不关的，只在每次杀死梅丽桑卓的时候会虚掩上一小会儿。
被撞开的厚重门板把站在门后的坤坤拍飞了出去，但他一个后空翻，平稳落地。
火急火燎地冲入教堂的，是换了一身衣服的猎人。
他瞥了坤坤一眼：
“这家伙最近空翻的频率好像越来越高了。”
猎人进门之后，所有人都嗅到了一股血腥味。
不同于他的黑色风衣自带的那股陈年血腥味，这次味道很新鲜。
珲伍自然晓得刚刚学院门口都发生了些什么，他对猎人道：
“这么说，你已经见过那位咯。”
猎人：“不仅如此，我还见到了怀揣恶意的、无法被灵视锁定的火焰。”
人偶灵体停下晃荡的脚丫子，转头看向珲伍：“就是你说的混沌？”
阿语：“混沌的本质是火焰？”
杜鹃：“可我去过埃斯·洛耶斯，那里没有火，只有无尽的冰雪。”
人偶：“所以到底是什么类型的火，跟癫火比起来如何？跟修罗之火比呢？”
咔嚓——
教堂门外，有人划亮火柴，点上一根香烟。
是渡鸦，她把那自称亚尔舒娜的死诞者送了过来，她说：
“死亡记录档案我已经做好，人就交由你们处置了。”
阿语：“都提前把死亡档案做好了吗？”
渡鸦给了阿语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你们从学院带走的人有哪个活着回来过？”
阿语：“我说邦尼其实就……好吧你说的对。”
猎人是最着急的那个：
“如果没有别的安排的话，我们应该可以出发了吧？”
狼：“没什么好准备的。”
对他而言，三把刀一条义手足矣。
猎人扯了扯自己那立领的厚款风衣说道：
“外面的风雪挺大的，也许除了武器之外，有必要准备一些御寒的衣物。”
渡鸦：“风雪？什么风雪？”
她回头看向自己来时的路：“横断山脉已经好几年没有下过雪了。”
猎人：“就算雪停了，但我们要去的地方也是千里冰封的不是么？”
……
教堂内忽然陷入短暂的安静。
“不是么？”猎人又把自己的话重复了一遍。
依旧无人回应。
这份诡异的死寂足足维持了将近一分钟，而后站在教堂中央的阿语才悻悻地问道：
“话说，我们要去的地方是……是哪里来着？”
在场的人并没有陷入迷茫或者其他类型的异常状态，他们仍旧意识清醒，却面面相觑，迟迟无人能记起那所谓的目的地的名字，尽管这个地名不久之前他们才刚讨论过，而且不止一次。
无形的诡异，悄然降临，将众人包裹、吞噬，却无人察觉。
随着时间的推移，诡异本身也开始烟消云散，萦绕在思绪上的困惑与不解也逐渐淡去，情绪上的不安逐渐消弭，众人“被迫”回归平静。
唯有一人还在苦苦挣扎。
是留有混沌创伤的猎人，他捂着胸口半跪在地，不断地倒吸着凉气。
然而真正的痛楚并不来自于胸口上的伤，而是脑海、意识层面那清晰而恐怖的撕裂感。
灵视发挥了作用，它让猎人在最关键的时刻扛住了那诡异的力量，却也让他清晰感受到被迫遗忘的整个过程的痛苦，那就像是一场不曾注射麻药的外科手术，意识层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