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罗于深层噩梦中淡去,凝实于产房前方。
于产房前闪现的那一瞬间,猎人朝着产房内瞥了一眼。
虽然没看清具体情况,但他注意到了内部溢出的浓郁血色,所以他大概知晓珲伍都干了些什么。
法汉本来想问问猎人里头是什么情况的,但猎人的影子只是闪现了几秒钟而后又迅速消失,地上躺着的猎人本体则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正当法汉掏出望远镜准备学着猎人的样子透过产房门缝偷看一眼的时候,他忽然发现镜筒里出现了一片模糊的灰雾。
放下望远镜,法汉发现产房的门板变成了雾门。
……
“放……放我出去…我要回家…”
被禁锢在原地的墓地影子发出恐惧的哀嚎。
因为此刻祭坛上方出现了一枚黄色符文,那符文在汇聚、流转,释放着足以轻松碾碎周遭所有灵魂的恐怖压力。
作为墓王的眷族,影子是无法被杀死的存在,死亡的概念于它身上起不到任何效果,但此刻降临在它身上的并非死亡,而是更加彻底的湮灭。
此刻恐惧已然实质化,超越死亡的恐惧。
它像一台刚刚启动并逐渐加速运转的巨型机器,仅凭借外溢的余波就足以让平庸的灵魂烟消云散。
黄色符文的背后出现一道影子。
祂漠视着一切,注视着珲伍。
如梦中呓语般的扭曲声音在产房内响起。
祂在对珲伍说话。
然而珲伍无动于衷,他没有像墓地影子那样遭受恐惧的折磨,只是淡定地走到一旁,将那被榨干了的充电宝抱起,走向产房的角落。
将干瘪的渡鸦放置在边缘区域之后,珲伍才转头看向阿语:“把这里的血液收集起来,重新灌注到她体内,其他的事不用你插手。”
“好的老师。”
阿语同样没有受到恐惧的影响。
珲伍是因为自身拥有足够多的灵魂,且其中很多还都是把王级和神级的灵魂直接捏碎吸收的,虽然他的血条只有十厘米,但走到主流程中的这一步,他的灵魂已经来到一个极为可怕的强度,完全足以无视那源自于黄色符文的恐惧倾轧。
但与珲伍不同,阿语不是靠自身力量对抗那种倾轧的,她的灵魂强度远不足以对抗这种强度的恐惧倾轧,真正的原因是那黄色符文背后的意志允许她继续存活。
对方刚才用古语传递的讯息阿语听懂了。
祂表达的大致意思是——“你还有补救的机会,利用那个女孩。”
简单来说就是,祂希望珲伍利用阿语的身体,再生一次。
这是黄色符文之主给到珲伍的第二次机会。
祂依旧保留着幻想,幻想着再次成为噩梦之主。
但阿语已经得到来自老师的指示,她心里非常清楚接下来老师会做什么,所以,连为老师翻译刚才那句话的必要都没有了。
因为老师已经回身走向祭坛。
……
而当珲伍拎着撬棍主动走向那枚悬停在空中黄色符文时,那道逐渐凝实的身影忽然后退了半步,连带着符文的光泽也闪烁了一下。
祂害怕了。
尽管恐惧这种低级情绪不会出现在神祇的意志当中,可是此时,噩梦的原有秩序发力了。
当父亲提着棍子一言不发地向你走来的时候,哪怕你是神,你也应感到恐惧。
第749章 祝福
其实阿语一直都很好奇,那根放在自己手中都能大杀四方的撬棍如果又老师来用的话,会有什么效果。
此时祭坛上那道高瘦的黄色身影正在加速凝实。
它并没有过往阿语见过神祇那么狰狞扭曲,仅仅只是一个披着破旧黄色长衣的人影,可以看到长衣的细节,那些岁月侵蚀的孔洞和斑驳痕迹,却看不到兜帽之下的面容。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阿语忽然在那道高瘦身影上感受到了一股略显熟悉的气息。
这种气息与她很久之前掌握的一种符文术法有极高的契合度,那就是她和老师初见之时学会的【卡寇莎的祝福】,是一浓郁的灵魂气息。
每一次老师应对强敌,只要阿语在场,她都会很自觉地给老师拍上一个这样的祝福。
其作用就是让老师在击杀对手之后能汲取更多的灵魂。
但其实关于这个术法,有一点阿语一直都没能参悟明白。
因为灵魂这种东西虽然无法量化,却也跟力量、生命力一样,是一种固定存量的东西,一个人的灵魂,一头野兽的灵魂,乃至一尊上位者的灵魂,都是固定的,它可以被破坏,可能流逝,却基本不可能膨胀。
但卡寇莎的祝福却能做到让死诞者在击杀对手之后,汲取到超出死者本身所拥有的灵魂量。
直到这一刻,阿语才稍稍明白了一些原理。
卡寇莎的祝福,这一术法就源自于当前这尊黄衣身影所代表的信仰体系。
而它所展现出来的那种增加灵魂收入的奇异效果,并非是令死者的灵魂膨胀,而是在赐予灵魂的同时,从那黄衣之人身后的亡灵湖泊中调取一部分灵魂,赠与术法的加持者。
阿语在黄衣的兜帽下看不到对方的面容,她看到的,正是那片湖泊的缩影,里面有无尽的死者,可能比辛之墓群的石碑还要多得多……
卡寇莎,或许就是那座湖泊的名字,或许是湖泊所处的国度或文明的名字,甚至可能是其所代表的宗教的名字吧。
神祇以传教的方式,在不同文明中提升自己的存在感,即便那是一个已经存在主神的时代,即便被定义为异端,但是又有多少人能抵抗住这种能够增加杀戮获取的灵魂量的术法呢。
噢准确地说应该是,有多少死诞者能禁得住这种诱惑。
所以其实,外在神祇们一直都在盯着死诞者,祂们在谋划,在觊觎着什么,这一点从流传在世间的诸多禁忌术法便可一窥端倪。
就像静谧原野那一次,多位外神联手尝试取缔宿命指引一样。
祂们都在以自己的方式,蛊惑这些代行宿命意志的死者。
同时,这亦是一种掣肘。
作为卡寇莎祝福术法的熟练掌握者,阿语能够感受到,老师拎着撬棍走向黄衣的时候,术法正在反向运转。
有许多不可视的灵魂正在从老师体内析出,汇入对方兜帽之下的那片死者湖泊。
那是自己过去无数次使用该术法为老师“挣”来的额外灵魂,这些灵魂本就属于那片湖泊,属于那湖泊的主人,而现在当双方以敌对关系出现在雾墙环绕的战场之内的时候,黄衣开始收回自己昔日的馈赠。
你继续一意孤行,那就将自己曾经享用过的赠予之物一一吐出来吧。
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不同于先前那个新生儿,黄衣显露身形之后并没有以言语的方式传递太多讯息,除了最开始对珲伍的指引,指引他以阿语作为新的母体让祂再次诞下,但这一指引被拒绝之后,祂就没有再出声了。
祂开始了惩戒。
而惩戒的第一步,就是收回昔日的馈赠。
老师的灵魂正在被层层削弱,这是阿语捕捉到的讯息。
这是黄衣对珲伍的警告——你愿意丢下这部分力量,付出如此代价,也执意要与我为敌么?
而老师给到的回应也很简单直白。
在个人面板内等级急速下跌的情况下,珲伍走到祭坛之上,双手共持撬棍,跳起来对着黄衣的脑门就蒯了上去。
砰——
…
或许外人无法察觉到,但阿语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些隐晦的变化。
这种变化无关力量,无关灵魂,而是关于老师的心态。
现在的老师跟以前的老师真的不一样了。
早在噩梦展开之前老师就说过,他会救下渡鸦,但阿语没有意识到的是,救下渡鸦需要付出如此沉重的代价。
他的墓王誓约暗痕被抽走,他的黑夜誓约暗痕被剥夺,而现在,连昔日获取到的灵魂也被强行收回。
放在过去,老师绝不会为了任何人付出如此代价。
相反,他可以为了获取这部分力量,杀死任何人。
但现在他变了,他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些代价,或许在踏入噩梦之前他就已经做好准备了。
她能感觉到……老师越来越像一个活人了。
阿语不知道这种变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生的,或许是在埃斯·洛耶斯那个女孩被撕碎之后…
“你必须给我活下来!”
想到这些,阿语忽然明白自己的任务有多重要。
她释放咒血之术,将先前那新生儿被砸碎之后散布到产房每一处角落里的血尽数收集回来,一丁点儿也不放过,全部重新注入到渡鸦的干尸体内。
渡鸦如果死了,老师付出的代价就全白费了。
阿语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
而就在产房中的鲜血再次跳动流转起来的时候,深层噩梦的产房里,一些隐晦的存在动了。
他们疯狂嘶吼着冲向祭坛,企图阻止这种状况的发生。
深层噩梦与浅层的该隐赫斯特的是彼此叠加的,这里也有一间晦暗的产房。
而当血液跳动起来的时候,产房内部同时显现出八道形态不一的身影,他们集体将憎恶的目光看向浅层噩梦中处于产房角落位置的阿语。
那一瞬间,正在调度鲜血的阿语身形一振,原地跪下疯狂呕吐,吐出来的全是漆黑的血。
她的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因为这一次的敌意来得毫无征兆,像一把凭空出现的剑,贯穿肉体的同时也贯穿灵魂。
……
第750章 考核与奖励
随着主线的推进,珲伍自然是会越来越强。
但,熟悉的面孔也会越来越少。
这就像是一种无法对抗的诅咒,或者更绝望一些,可以称之为既定的规则。
辉月教堂从一开始只有梅丽桑卓孤身一人,到后来逐渐变得热闹,氛围欢愉且融洽。
然而熟悉流程的珲伍知道,短暂的欢愉是对前半段旅程的收尾和总结,在那场阿语的生日篝火晚会之后,辉月教堂会逐渐恢复到其原本的冷清状态,住在这里以及造访过这里的人,会一个个离开,永远地离开。
珲伍不是没有尝试过,在主线推进至后期的情况下依旧维持教堂内的热闹,但那很难,应该说,那是不可能实现的。
后来珲伍放弃了。
他接受了既定的结局,接受了最后教堂变得空无一人的事实。
残酷似乎就是主流程的基调,比神祇定制的秩序更加强硬,无法违逆。
而他唯一能做的,就如宵色眼女王所说的那样——于即将到来的悲剧中相互致意。
所以在速通的那段岁月里,珲伍总是在“初见”辉月教堂的时候连续杀死梅丽桑卓,将地宫中的所有古老意志尽数放出,一劳永逸地解决所有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