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着装色泽单一而朴素,却丝毫不影响她的优雅气质。
最重要的是,她真的会飞。
准确来说其实是跳,但她的跳跃与普通死诞者那种向上咕蛹的跳跃不是一个概念的,这是超级跳跃,几乎能够达到上升气流的跳跃效果。
猎人此前所见过的最离谱的肢体性能也就是小蜗这种渡夜者了,他们不仅有疯狗狂奔模式,更是具备蹬墙二段跳的能力。
但放到真正的血族人面前,还是稍显逊色,噢不,逊色很多很多。
因为人家不仅有二段跳,还有三段跳、四段跳,甚至还具有空中冲刺的能力。
这可比单纯的飞要优雅多了。
……
对峙的时间很短暂,在斗笠女说出那段简短的决斗宣言之后,晦暗产房里便上演了极为凶险的拼杀。
极致的肢体性能与霸道的枪反机制之间的对撞,令门口的小蜗一度忘记了身旁快要断气的米凯拉。
晦暗空间内,两道身影如同鬼魅一般。
与血族相比,猎人其实也就是少了个超级跳跃的能力,在接纳了野兽那一面的自己之后,他不需要堕化为野兽,身体的敏捷度相较于原来也有极高的提升,在没有借助古老猎人骸骨的情况下,他的闪避动作已然相当于一个短距离的猎犬步伐。
这两位打起来,那真是与珲伍印象中的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快,太快了。
即便是升华至全盛时期的死王子,也没有如此不讲道理的速度。
传统强敌的快,更多的是体现在同一连段中招式衔接的速度快,但这种快的效果会严格控制在能够被珲伍的无敌帧覆盖范围内,也就是说,无论如何都存在着解法,且传统强敌的快是存在真空期的,一段连段打完,必然有珲伍偷刀的机会。
然而血族人却并非如此,斗笠女的速度已经快到战斗节奏完全不在猎人掌控之中。
双方的交互是没有任何喘息空间的。
猎人只在与罪人狼的那场厮杀中曾感受过这种压力。
对方毫无真空期,在战斗中除了短暂的招式空档之外,完全不需要调整气息。
说人话就是,没有体力条。
斗笠女连招就如同她的环刃一样,翻转腾挪、连绵不绝。
且她的闪避距离极长,反应速度极快,快到猎人先手开枪的命中率几乎为零。
说人话就是,读指令。
这使猎人不得不在交手的第一时间就将锯肉刀替换成更为轻便的螺纹手杖,因为稍微带点重量的武器出手速度太慢,根本碰不着对方,甚至可能在收招的时候被抓住机会反击。
砰砰砰——
猎人对着斗笠女射出一轮子弹,对方身形腾挪,于产房内壁墙体上高速连蹬,使得水银子弹尽数落空。
环刃如风。
在猎人枪响之后的一瞬间从空中盘旋而下,高速旋转,撕裂空气。
猎人侧步让开那一记下落攻击之后反向前进,直接迎着盘旋的刀刃而去。
刃口撕裂了他的肩部,但同一时间,猎人的螺纹手杖逆着螺纹发生形变,折叠的刃口一一散开,化作一条带有锯齿的长鞭,于斗笠女侧身闪开的一瞬间甩出。
斗笠女对猎人的出手时机的判断是正确的,但她误判了武器的攻击范围以及攻击时机。
如果是普通手杖挥砍下来,她能灵巧闪开。
但手杖化为长鞭,攻击的判定也因此延后。
尽数锯齿在女人的紫色长衫上狠狠地挂上了一道狰狞血痕,同一时间,猎人没有为自己注射血液,肩膀上由环刃留下的伤口便自动愈合了。
手杖成功命中,令虚血得以恢复,他依旧是全盛状态。
血族的性能确实霸道,但猎人的灵视更为可怕。
他不仅记下了此前斗笠女展示过的所有招式连段,找到了这些连段当中的破绽,而且还记下了斗笠女在战斗中的许多习惯性选择,比如闪避的方向,以及反击的时机。
前半程的交手虽然略显狼狈,刀也空了枪也空了,但那只是猎人“阅读理解”的环节,当他完全读懂了对手之后,噢不,不需要完全读懂,读懂一小部分即可,借用这部分讯息,猎人就能将节奏强行扳回来!
既然重武器无法压制,那就用轻武器。
既然拼出手速度不行,那就打反直觉的延迟刀。
既然快速的交互占不到便宜,那就打全伤!
除了盾戳模式的阿褪,没有谁是比自带虚血的猎人更适合全伤流打法的了。
这,就是灵视的霸道之处。
它绝非只是一个古老语言的翻译器,或者视听的增强器,在战斗中,它依然有用武之地。
经历过这么多场厮杀,猎人唯一读不懂的就只有珲伍,除了珲伍以外的其他存在,他都敢保证在三分钟之内找到克制的打法,只要自己能撑过那三分钟,剩下的就是他的狩猎时间,就连修罗也不例外。
可惜的是灵视无法在野兽和菜花头的模式下运作,否则猎人会更加可怕。
于是战局反转。
原来由斗笠女牢牢把控着的节奏,如今彻底落入猎人手中。
他不需要回血,只需要确保自己在受创之后短时间内对对方造成实际有效的命中即可。
掌控战斗节奏之后,他甚至还敢从自己身上抽血,用于补充水银子弹,因为自己抽血造成的血量损失,也可以通过虚血的机制实现攻击恢复。
尽管手枪的命中率极低,要么是被对方捕捉到开枪意图从而进行闪避躲开,要么就是被对方凝聚出的血色盾牌扛下,但猎人胜在子弹多啊,命中率低又不是命中率为零,但凡有一两枪打中了,那就是纯赚的。
他用自己的血兑换子弹,用子弹打伤对手,又通过延迟刀命中对手来补充自己的血量。
一来二去,就等同于是用对手的血量兑换对手的血量,中间商毫无损失。
而对斗笠女而言,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
有一次短兵相接之后,斗笠女浑身鲜血淋漓地快速后退。
猎人自然不会给对方回补状态的空隙,欺身而上,穷追不舍。
然而当他闪身向前出手的时候,螺纹手杖却落了空。
原先斗笠女所处的位置出现一轮淡淡的圆月轮廓,而她本人则彻底消失不见。
又是隐身么?
猎人站在原地,静等着随时有可能从任何方向袭来的杀招。
然而期待中的环刃并未出现。
产房的角落里传来一声叹息——
“哎,死不了有时候也是一件令人苦恼的事。”
第757章 醒醒
有个人影从产房的阴暗角落里站了起来,却不是斗笠女。
人影佝偻,散发着腐烂的恶臭,听声音是个男人。
他起身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从地上捡起自己的报童帽,接着用双手快速揉搓自己的面部,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
猎人很是讶异地看着角落里出现的这个男人。
他很确定自己杀死了这个男人,非常之确定。
这是他进入产房之后杀的第一个眷属,那个对着浅层噩梦中的阿语释放恶意的病男人。
猎人的锯肉刀在病男人的脖颈到上腹之间撕开了一道狰狞的豁口,算是直接给他开了膛。
然而男人此刻又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他身上的可怕伤口已经完全愈合,只是脸上的脓疮则变得比原来更加臃肿密集了些。
咻咻~
病男人起身之后,把两根手指伸进嘴里,对着猎人吹了声口哨。
“还挺有意思哈。”猎人瞥了一眼病男人,又顺带扫了一眼周遭那些早已凉透了的眷属们的碎块。
能醒过来一个,就有可能醒过来第二个,他不得不防。
但是看起来,其他眷属好像没有复生的能力,准确地说,是没有复生的空间了,因为大部分都成了碎块。
病男人看了一眼周遭那些惨死的同伙,非但没有露出一丝悲伤,反而窃喜地笑了起来:“嘿……血族大人,还得是我啊,只有马洛等到了伟大的血族大人降临,只有马洛等到了,你们都不配,只有不死的马洛等到了,哕咳咳咳……”
直到现在,猎人才算彻底弄明白为何这个病怏怏的家伙也能跻身于眷属行列。
他既不是前排战士,也不是刺客,更不是术士法师,其唯一的特殊之处,大概就是死不了。
因为死不了,所以渴望成为眷属,渴望成为血族的附庸。
很显然,自称马洛的这个家伙的“不死”是有代价的,这是他的病,而血族人的不死特质则更加高级,至少身体不会在复生之后长出脓疮。
同一领域中更高位格的存在,成为信仰的对象是很正常的。
马洛对血族的向往与忠诚是诚挚的,因为他苏醒过来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吸引猎人的注意。
他似乎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也似乎感应到了那位不可视的血族大人需要他做些什么。
于是他抽出一把短小得有些滑稽的肮脏匕首,跌跌撞撞地朝着猎人冲了过来。
猎人对着马洛扬起螺纹手杖,静等那家伙跑入攻击范围。
没办法,相较于先前的激情对拼,马洛就像是个腿脚不便的残疾老年人,就如猎人的灵视所判断的那样,马洛成为眷属的唯一原因,就是不死,除了死不掉,以及拉仇恨之外,这个家伙几乎没有任何作用。
可在马洛的小刀即将划拉到猎人脸上的时候,猎人悬停在空中的螺纹手杖却迟迟没有落下,不仅如此,他还在马洛近身的那一瞬间骤然转身。
砰——
产房内闪过一道火光。
子弹贯穿了从背后出手偷袭的斗笠女的胸膛,令她动作骤然一滞。
当然,马洛的小刀也刺入了猎人的后背,在刀刃没入血肉的那一瞬间,马洛身上的脓疮爆裂,绿色毒雾扩散开来,快速侵蚀猎人的血肉。
然而猎人不为所动,他没有选择快速脱离毒雾的笼罩范围,而是对已经破防了的斗笠女接上内脏暴击——处决。
没错,刚才那一枪是枪反。
猎人憋了整整十几分钟,打出的第一次成功的枪反。
不能说是第一次成功,因为此前他压根就没有尝试过枪反,一次都没有,大多数时候他都在隔空对着高速移动状态下的斗笠女biubiubiu,纯粹属于浪费子弹行为。
但那只是藏拙,他把枪反这一招压着,一直等到了当下这一刻。
说到底还是灵视霸道。
斗笠女最开始显身的时候猎人就已经察觉到,对方不是凭空出现的,而是一直处于隐身状态,藏在产房中伺机偷袭。
既然她可以隐身一次,那就肯定还有第二次,而且她的隐身是能避开灵视感知的,猎人不得不防。
而枪反的这一下,就是给隐身之后再次现身突袭的她准备的。
马洛被唤醒,确实只起到一个拉仇恨的作用。
他被隐身状态下的斗笠女降下了盟约,成为了她的眷属,起身为他的主人而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