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在这里的黑剑眷属数量无比惊人，比千柱之城里要多得多。
它们留在这里的尸骸没有一具是完整的，但依旧将地下的一半空间填满，并持续不断地焚烧着。
在地表，这些不吃任何异常且具备极高属性抗性的眷属是人们闻风丧胆的存在，然而在通往初始火炉的路上，它们被当成了炮灰。
而在绕过尸骸堆积而成的火海之后，阿语她们见到了火海长留于此的真正原因——一尊由灰雾汇聚而成的骑士虚影。
与此前她们在迷魅森林里见到的透明人很相似，它轮廓模糊、身形残破，却有着比那些透明人更加磅礴的体魄。此刻正持剑半跪于地表，被石像鬼尸骸所化的熔岩层层包裹，彻底失去生机。
种种迹象表明，这里并非古战场的核心，只是那场战争的“边角料”。
也许这名灰雾骑士是冲破某种防线的强者，仅仅是为了应对这种漏网之鱼，这里便葬下了数不尽的黑剑眷属。
并非封印，只是相持。
那些石像鬼生前经历了极为惨烈的厮杀，它们残缺的躯壳上留存着极为清晰的骇人战痕。
它们，打不过这尊灰雾骑士，最后选择以自身残躯化为火焰，与对方的灰雾秩序相持于此。
眷属一切行为都无条件听从于它们的主。
食尸鬼长老说过，前去底层直面灰雾的除了来自圆桌的骑士，还有一部分是被称为神祇的上位者。
那么不出意外，真正的黑剑应该就在下方那片古老的战场上。
那位掌控命定之死的神祇。
“我已经有点分不清楚宿命的指引到底希望我们站在哪一边了。”阿语望着那具灰雾骑士的残躯，费解地嘟囔了一声。
“因为你不是死诞者。”修女道，“我很确定，宿命的指引不曾发生改变，依旧是狩猎不死人。”
“不死人确实来过。”阿语忽然指着灰雾骑士的胸口说道。
一把不属于黑剑眷属的残破长剑正钉在灰雾骑士的胸口。
那把剑很普通，最主要的是，它很小，小到有些不起眼，对于体型庞大的黑剑眷属而言，它就像是一根绣花针，却正是这根绣花针，正在快速瓦解灰雾骑士的轮廓，这是眷属们残躯所化的火海所无法做到的。
黑剑的意志曾无数次活跃在死诞者的征伐道路上。
在静谧原野，祂派遣石像鬼前去刺杀女王，但因为选择了错误的控制对象，被修罗反客为主，因此白送了狼一部分命定之死，在此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还不断有眷属找上狼，企图夺回那部分命定之死，但全都成了狼的刀下亡魂。
然而，同时期出现的黑夜、真实之母以及猩红腐败等神祇后来都露面了，祂们各自所秉承的意志也都得到了清晰的展现，唯独黑剑始终保持着神秘，无论祂的信徒和眷属遭遇何等惨痛的死伤，都未曾见到祂以本尊意志降临。
显然，不是祂不在乎，而是祂无法从这片战场上脱身。
黑剑，似乎是一位立场很特殊的神祇。
“我不明白，难道宿命希望灰雾赢吗？”
……
…
阿语的进度算慢的。
有的急性子进入地下洞窟之后，完全没有搭理食尸鬼的攀谈，直奔底层初始火炉，却也在另一条通往底层的洞窟道路上遇到了“活人”，被迫停下来触发对话。
“谢天谢地，地表的人终于开窍了，懂得把神祇拉下水。”
这是对方见到狼和人偶这对奇怪组合时发出的感慨。
但很快，对方又自我否定道：
“不，并非神祇，只是一尊由杀戮意志堆砌而成的混乱存在，真是的，害我白兴奋了半天，不过，也能凑合着用吧，嘿，那边那个扎辫子的太刀男，你能控制住你体内的杀戮本尊吗？想要在火炉战场上活下来，必须得由祂来主导噢。”
第777章 血迹
……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狼和人偶就成了绑定的组合。
或许是因为幽影之地那一战过后，猎人那里原本属于人偶的生态位被一个南娘霸占了。
不过，掉色的四手蓝皮小人偶挂在红色不死斩刀鞘上也挺好看的。
将他二人拦下来的这位也是这么认为的。
“朋友，我喜欢你的穿搭风格，很不错的搭配。”
这是一道血迹虚影。
与传统的死亡回放不同，狼并没有去触碰血迹从而触发虚影，虚影是自主从地上的一滩干涸血迹中蹦出来的。
虚影的造型很别致，乍一看是个邋遢的老东西，仔细一瞅才发现那是它甲胄的原有风格——骸骨编织而成的铠甲。
这家伙最开始露头的时候，狼差点给了它一刀。
直到它自报家门，表示自己是密斯卡托尼克学院圆桌厅堂的旧部成员，狼才将信将疑地收回打刀。
“哎，本来还以为地表的那些人能明白我们的良苦用心的，你说你要是成神了再下来该多好，那样的话战场的空缺就可以得到填补了，哦不过你是死诞者，是了，你也只是死人而已，你身上的那东西永远也成不了神，可惜。”
虚影不仅身上披戴着甲胄，它本人其实也是一副骸骨面孔，属于外骨骼包着内骨骼的造型。
它向狼展示了自己的学院徽章，院长徽章。
这位，是密斯卡托尼克学院老院长的上一任，老老院长。
“一团杀戮意志的堆砌物，一个已经失去神格的半神，可惜了，可惜啊，你身上怎么尽是一些勉强能用但又不太好用的东西，要知道，初始火炉的窟窿不是这种边角料能够填补上的，我们需要真正的神祇，我们得把真正的神祇拉下水才行，真是恼人噢…”
老老院长的血迹虚影不仅能和现实中的人进行对话，甚至一眼就看穿了其身上携带的修罗和魔女印记。
不过对于老老院长的絮絮叨叨，狼并未做出任何回应。
他绕过对方的骸骨虚影，准备继续朝下方深入。
但虚影却拦住了他：
“先说清楚，你到底为何而来？”
“你要拦我？”狼再度握住了打刀的刀柄。
老老院长：“我不是死诞者，我看不见你们所承接的指引，但上方的浓稠敌意是我能感知到的，你们不是为了灰雾而来，可怜的东西，宿命还在弥补自己的过错，却庇护了那帮什么都不知道的神祇，拿你们这些死人来还债，不是吗？”
狼：“……”
人偶显化灵体，抡起一轮暗月作势就要往老老院长的虚影脑袋上砸。
“老东西，把话说清楚。”
老老院长身形迅速消散，于另一方位迅速凝实，上下打量着依旧是黑色长裙着装的人偶，评价道：
“很不错的搭配，俏皮且不失端庄与优雅，老实说我没有料到半神会是这般着装。”
人偶：“啊真的吗？”
狼：“……”
人偶：“……老东西把话说清楚！”
老老院长：“好吧，我只郑重警告你们一次，无论宿命给予你们何种指引，不要干涉火炉战场的进程，嗯…我的意思是，不要进去白白送命。”
人偶：“你还是没有说清楚。”
老老院长：“我们需要真正的神祇，而不是你们这样的半成品，但，那里头的人不像我这么好说话，准确地说，我的本体可能也已经迷失，所以你们进去之后，有可能会被我或者我的同僚强行拿去填补空缺，相信我，这不是什么好话，但我没有办法用更细致的方式进行描述了。”
人偶：“填补什么空缺？”
老老院长：“如果你们是真心赴死，尽管向前走……灰雾过于强大，我们别无选择，只能是拿到什么就用什么，只希望届时你们不要怨恨我们这些老东西。”
人偶：“真就说了半天全是答非所问，狼，我们走。”
老老院长：“欸欸欸，我问你们，还有没有类似的存在，我是说，类似你们这样的半成品，如果数量足够多的话，倒也勉强可以拿来凑数，对抗灰雾的战场需要神祇，需要很多很多的神祇。”
人偶：“别傻了老东西，不管你说的灰雾究竟是什么，神祇是不会为了地表上的人而主动去与之对抗的，你看起来一点也不了解神祇。”
狼默默地瞥了老老院长的虚影一眼，而后转身离去。
“自愿吗？当然不可能自愿，你根本想象不到我们当初到底废了多大的劲才将那几尊神祇哄骗至此，小姑娘，难道你觉得我们是在恳请神祇出手相助吗？那是童话里才会出现的桥段，底下的战场是会吃人的，不死人留下的空缺，得拿神祇的本体去填补。”
老老院长驻足原地，它的虚影似乎无法离自己的血迹太远，因此只能不断地抬升音量，让狼和人偶能听见自己的声音。
“去送命吧，这个时代的众生会感谢你们的付出的。”
它在后头嚷嚷着嚷嚷着，忽然发现狼折返了回来。
而后他用忍义手的火斧从地上挖出一块沾染血迹的石块，揣进了腰包。
“等等……你这是做什么？”
小黑裙人偶灵体于狼的身侧浮现，坏笑着道：“你看起来对底下的情况十分熟悉，这对我们来说是件好事。”
“不不不，等会儿……”一直以来口若悬河的老老院长突然变得支支吾吾：“不是，没有这样的，我只是一团血迹，我什么都不知道，不……不要带我回去…不要带我回那个鬼地方，那是他们自愿下去的，不关我的事，我不是神祇……我救不了任何人…不能怨我啊…对不起……我救不了任何人，我什么都做不了，不要带我回去，不要惩罚我，求你了，我不想回去啊……”
“疯子。”人偶的灵体摇了摇头。
“灰雾会蚕食一切，即便是神祇也抵抗不了……我不行的，就让我待在原地好了……让我留在外面…不要送我回去…”
老老院长开始不停地重复一些零碎的话语，伴随着狼朝着深处每迈进一步，它的话音变得越发尖锐。
第778章 最领先与最落后之人
“鬼才跟你们组一辈子乐队，给我滚呐！”
埃里奇在将银暮圣光的教团头套（留有两个孔的破麻袋）递给猎人的时候遭到冷漠拒绝。
是的，猎人先生和鼠鼠们被分配到了一起。
占星画卷收音机的羁绊不容小觑。
迷魅森林一战过后，乐队除了埃里奇本人之外就只剩下四只鼠鼠成员，但他们绑定得很死，不曾被下落的气流分开。
别人的临时队伍基本都符合“前排近战+后排输出”的组队原则，再不济也是珲伍公婆俩那种可以双双冲阵的战士组合，到了猎人这里，身后没有法师术士，拉着的是一排……乐师？
但其实匹配机制也是有它自己的道理的…
埃里奇：“我知道，您是个优秀的钢琴手，对吧猎人先生，您在大书库鉴赏乐曲的时候，曾精准地点出过琴曲中的一个音节不准，那时候我就知道……”
辛之墓群的地表，猎人带头，埃里奇紧随其后，鼠鼠四人组垫后。
由于拖油瓶们的存在，猎人的进度是所有人里头最为落后的，他甚至都还没有正式进入底层空间，刚刚才结束一场与妖鬼的遭遇战。
鼠鼠的战斗力是不值得期待的，把他们带来的目的也不是指望他们在战斗中作出任何贡献，按照珲伍的意思，有一场顶级演出需要埃里奇这帮人负责撑场，猎人大概能get到珲伍的真实目的，所以他还真就不能放任鼠鼠们在遭遇战中暴毙。
猎人：“你们教团是没有进行过任何战斗培训的吗，路边的活尸都比你们能打。”
埃里奇：“让您见笑了猎人先生，在珲伍先生进入学院之后，我们当中最能打的，也就是我们的头儿，就死掉了。”
猎人：“这很合理。”
埃里奇：“您一定很了解我们教团内的运作规则，可能比我们更加了解，毕竟，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这四位的真实名讳。”
猎人：“你想说什么？”
埃里奇：“我想说的是，如果最后我们真的杀死了神祇，能否把他们，连同此前死去的那些人的名字带回去，这是我们银暮圣光的光辉时刻，他们的姓名应当被列入教典。”
猎人：“那你呢？”
埃里奇：“您已经知道我的名字了不是吗？”
猎人：“所以你没打算活着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