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目前为止见过的最大场面，是上一次在廷达罗斯的大战以及最近这次在噩梦中的经历，廷达罗斯那次她还是全程OB的。
至于平时在学院中缉拿异端的那些，只能算小打小闹。
可以说，渡鸦这前半生的所有大风大浪，都是那个名为珲伍的死诞者带来的，而现在，她即将因珲伍而卷入有史以来最大的风浪漩涡，这是她前半生迄今为止最大的风浪，也可能是星辰纪元开创至今最大的风浪。
她以前不是没有想过加入珲伍的征伐。
但她很清楚自己的底色，她不够格，也不够胆。
她太弱了，游魂联盟随便派来的无名小卒就险些要了她的命，一次遭遇，就让她被烙上了无法抹去的游魂印记。
儿时的渡鸦曾无限憧憬先祖女武神，在那些睡前的臆想画面里，她就是白发银甲、独战邪神的女武神。
后来，她了解到先祖与那陌生灵魂印记主人相爱的秘闻，于是睡前的臆想中多了一位面孔模糊的强大骑士，而她依旧扮演白发银甲的女武神。
再后来，她真的遇到了那位骑士，但他并非骑士，他与渡鸦年少时期脑补的形象完全不同，但现在的她，依旧愿意扮演故事中那个白发银甲的存在。且噩梦那一战，让她真正意义上拥有了扮演那个角色的底气与实力。
她很厌恶自己这副孱弱的模样，她想真正地扮演一次女武神，尽管故事中的男主并不在场，尽管真正的女主就在身后不远处，但这都不妨碍渡鸦铁着头进行一次实打实的角色扮演。
……
断桥的尽头，不死人已经迎面撞入了灰雾。
渡鸦没有再向后张望，没有再对朋友们的突然出现心怀期待，她不知道灰雾中有什么东西，但她想像儿时睡前臆想中的自己一样，堂堂正正地直面一次未知的恐惧，她甚至，想要超越那个角色本尊。
所以，对不死人没有A出来的那一刀，渡鸦对着灰雾A了上去。
……
我们的执事长大人并不知道，她第一次选择主动面对的，是连诸神都惧怕的存在。
第780章 那你去吧
据不完全统计，主流程里所有能跟珲伍扯上关系的女性角色，最后都会变成莽夫的形状。
渡鸦大人的这一刀A得老快了，也老迅猛了，甚至比所有不死人都快。
大概，无论活人死人，包括灰雾以及灰雾底部那些深陷泥潭的神祇们都想不到，这一战的开团手居然会是密大学院的保安队长。
渡鸦这一刀不是奔着试试水而去的，这是她的全力一刀。
她的技艺很粗糙，杜家的真实传承早已在女武神那一代就已经断绝，能混出个世家的样子全靠祖上积德，以及给群星干脏活，参考珲伍当初血洗河谷时的难度系数就可以看得出来，换成当时的阿语，大概率也能把杜家洗个七七八八，因为杜家全是水货。
渡鸦的技艺和老祖宗女武神没有半毛钱关系，出手的角度、时机，跑攻的速度、节奏，全特么都不对。
但她有数值。
渡鸦的数值来自于血之遗志，那里头融合了初生的噩梦之主、噩梦之主的本尊，以及噩梦之主祂爹的复合力量，这些力量混合到一起，直接弥补了力量拥有者本身技艺的粗糙，她的这一刀，只是平A，却砍出了风暴管束者的感觉。
长数十米、宽近两米的恐怖刀芒纵劈而下，自断桥的这头，直接斩到灰雾的深处。
咣——
轰鸣声炸响，风暴肆虐，伴随着遥远星辰之上的亡魂哀鸣，狂暴的力量摧枯拉朽，将灰雾中探出的、怀揣恶意的生灵尽数碾碎，且一路碾到了深处，势如破竹。
……
连不死人军团都下意识愣住了。
太暴力了，没有任何技艺含量，全是数值。
刀芒与灰雾的碰撞呈现出的是一种诡异的、来自两个维度的碰撞效果，说人话就是，这里呈现的粒子特效像是随机生成的，因为看不到任何与现实世界自然相关的元素，紊乱且驳杂。
她本人劈砍出来的力量，把她原先附魔上去的那点火伤都彻底覆盖了，甚至将她本人也掀了一个踉跄。
出刀者本人险些一屁股坐地，可灰雾最深处的存在，却稳稳地接下了这一刀。
锵啷——
刀芒止住的那一瞬间，灰雾深处传来的是一道朴实无华的碰撞音效。
而后，不仅刀芒溃散殆尽，连那一瞬间的碰撞音效也快速敛去，仿佛这次碰撞未曾存在过。
断桥这一侧，那一刀的余威尚在，但灰雾之中，一切已归于死寂。
渡鸦没有感受到任何反震，她只是有些茫然，茫然于自己那一瞬间迸发出来的力量，也茫然于这股力量的突然消失。
“这……”
她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犹豫着是不是再尝试着劈砍出第二刀，此刻的她仍有余力。
然而渡鸦终究不是一位专业的战士，仅因这短短几秒钟的犹豫，她就再也没有机会砍出第二刀了。
来自灰雾深处的目光锁定了她。
那一瞬间，渡鸦感觉自己几乎要裂开来，意志、灵魂、生命力乃至人性，全都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挤压和撕扯。
就在她以为自己即将交代在这儿的时候，率先裂开的身体皮肤内渗出的鲜血开始于空中悬浮、流转，随后以最快的速度撑起一朵朵金黄色的花。
花朵迅速绽放，在短短几秒钟内达到最大程度的盛放，与灰雾那挤压的力量对撞之后迅速凋零、溃散。
来自毕宿星团5的力量，帮渡鸦扛下了所有灰雾力量。
这便是诞下神祇之子但没有被榨干成养分之后的赐福，与灰雾正面交手且活了下来。
先手之后顺利活下来，这便是成功的开团。
不死人军团迅速跟团。
一道道残破的身躯，拖拽着残破的武器，闯入黑雾。
……
…
“打起来了，天呐，灰雾怎么蔓延到这里来了，快止步，不要再继续往前了！”
老老院长发出惊呼。
尚未真正抵达底层战场的狼和人偶都感受到了刚才渡鸦与灰雾力量对抗之后产生的特殊波动。
俩人无视了老老院长的惊呼，加快速度朝着底层冲去。
“不是，你们疯了吗，不要，我不要回去！”
老老院长的血迹虚影疯了似地想要往回跑，可他的本体是狼腰包里那块染血的石块，狼在往深处赶，他也连带着被往深处拖，无处可逃。
人偶：“老东西，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清楚底下的灰雾究竟是何种存在，以及你们曾在这里做过什么，灰雾，是否本身就是你们这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倒腾出来的异常存在。”
老老院长：“你……你太看得起我们了，灰雾…灰雾是连神祇都不敢记住的存在，怎么可能是由我们创造的……那是一片大海啊，火之将熄的时代，一切都会浸没在灰雾中，无上存在被蒙蔽双眼，神祇堕入沉睡，而众生凋零，直到黑暗中重新诞生初火……哎…”
人偶：“继续说。”
老老院长似是陷入了某种追忆状态，眼眸中的惶恐与不安被空无取代，用近似于念课文的口吻开始复述记忆中的点点碎片：
“初始时代只有灰雾，它从一开始就在那儿，传说那个时代只有不死的古龙，而后火焰诞生，世界开始分化，分化出生与死，光与暗……灰雾是世界的原罪，它并非空无，空无是深渊的特权，而灰雾比空无更古老——它是‘尚未’本身。”
人偶：“你们都在灰雾里做了些什么？”
老老院长：“我们？我们是……”
人偶：“圆桌厅堂！”
老老院长：“噢！是的！我们把不死人打捞了回来！他们已支撑不住，这是我们唯一的选择，他们失去了一切，全凭本能在与灰雾抗衡，然而本能也在逐渐淡化，再坚持下去，他们会成为灰雾的一部分，我们只能把他们捞回来，只能如此……但…不死人所镇守的那些位置，需要有人顶替，需要有神去顶替……”
人偶：“所以？”
老老院长：“嘿嘿…所以我们不择手段，用哄骗、引导、召唤等方式，把一尊尊的神祇引入灰雾……嘿嘿，这是老老老老老院长的主意，发生在那段疯狂的岁月里…我们成功了，也都疯了，无论是与神祇合作还是欺诈神祇都会招来恐怖的诅咒，大家都出事了，无人幸免……我不能让他们离开，我只能把他们……连同我，全都困在这里，永久地困在这里……所以我得守门，我得守住那扇门，回去吧，不要再深入灰雾，那里不是你们能触碰的战场，你们还不够资格，只有神祇能填补不死人的空缺，而你们，并非真神，半神也不行……”
随着表达的思路逐渐转回现实，老老院长的追忆到此为止，恢复清醒意识之后，他又开始规劝狼和人偶：
“退回去吧，你们会死在灰雾中的，不，那是比死亡更加可怕的下场，我承认，他的刀，还有你的暗月都很特殊，但这远远不够，远不足以在灰雾中存活下来，无论你们有何等自信的底蕴，请相信我，圆桌厅堂的众人做过更加充足的准备，但我们酿成了无法弥补的过错……”
两道灵体絮絮叨叨的期间，狼已然是冲出了洞窟通道，视野的尽头出现了那座断桥的轮廓。
“是执事长。”狼驻足眺望了一秒钟就确认了视野尽头那人的身份。
咔嚓——
他抽出红色不死斩：“我要上了。”
老老院长：“不要去，真的……”
人偶：“你为什么不看看他腰包里都有些什么？”
老老院长：“？”
于是他真的瞅了一眼，只见——
“噢好吧，那你去吧。”
第781章 不死军团的本能
渡鸦看到了灰雾中轻松接住她那一刀的存在。
它不是怪物，不是野兽，也不像迷魅森林里的虚影一样是透明的，它有着清晰可见的完整轮廓，却没有任何辨识度。
迄今为止，灰雾生灵依旧是个谜，甚至于它们是否是生灵都还是未知数，因为接触过它们的人与神，至今还在灰雾当中，而唯一成功离开了灰雾的不死人，成了如今这般毫无意识的存在。
似乎对于现实世界的所有生灵而言，灰雾就是一条不归路。
但，世间所有的不归路，都是孕育英雄赞歌的场地。
……
渡鸦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被砍死了，灰雾在她瞳孔的倒影中无限放大，而后锋芒开始逼近。
她动弹不得。
先前的意志挤压已经让她的身体大量失血，她不是死诞者，没有办法喝一口果粒橙就回满状态，丢了的血就是真的丢了的，在没有任何术士辅助的情况下，需要漫长时间进行恢复，所以当下的渡鸦是个半残的状态，加之她本身技艺就很拉胯，几乎没有任何逃命的手段，当灰雾涌上来时，她毫无办法。
迷雾瞬间填满了她的视野。
一切来得快如闪电，那一瞬，渡鸦整个人都失去了色泽。
不只是脸色变得苍白，连火刀的红光以及身上黑衣都开始褪去颜色，那是来自灰雾的侵蚀、消融。
然而很快，渡鸦那被灰雾填满的瞳孔倒影中出现一道人影，人影覆盖着极为浓郁的颜色，如血如火，他坠入灰雾之后，身体周遭的灰雾被尽数驱散。
而后是第二、第三、第四道身影…越来越多……
是不死人，他们跟团了。
浓郁的灰雾中，一道接着一道的人影坠入，死死地钉在雾海中，环绕着渡鸦。
自第一人出现，到最后一人落位，以渡鸦为中心的这片区域，雾气尽散！
残缺的不死人们分别自身后、剑鞘、刀鞘中抽出各自的武器。
那一瞬间，不死的意志急速暴涨，而后，这片由一道道残躯撑起的火海取代了雾海。
“存在”的感觉重新回归，那是一种比死而复生更加深刻的体验，当渡鸦的目光重新恢复清明的时候，她才真正意识到，周遭这些不起眼的、活尸般的身影，竟然全是旧日的王。
他们没有意识，没有思维。
但渡鸦砍向灰雾的那一刀，却似乎激发了他们的某种本能，那种本能名为征战。
而接下来，被环绕在中心位置的渡鸦亲眼见识到了何为王级的团战。
灰雾散去，留下的是灰雾中的生灵，它们亦遵从本能而来，与不死人再续前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