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底死了。
作为柳家人，柳长安对灵魂的感知力很强，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当时张百相捏碎的就是柳如云的灵魂。而且连灵魂碾碎后的碎片都被彻底粉碎，没有任何回转的余地。
这就意味着师父一手打造的完美仙胎彻底消亡，自己则作为“领路人”没有做到保护仙胎的职责。柳长安心里清楚，相较于自己，灵魂纯粹的柳如云的价值更为昂贵。他想象不到，如果柳如云的死被暴露，并且自己什么收获都没有，师父会做出怎样残忍的处罚。
会死的。
会生不如死。
无论是死亦或是生不如死，他都无法接受这种结局。所以，现在柳长安唯一能做的，就是瞒下柳如云的死，然后拼尽全力地将刘青和张百相杀死，把他们藏匿的宝物夺走，才有将功补过的机会。
想到这里，柳长安顿时心里一横，厉声道：“我的师妹死了，死在你们铁廊之中！此事若是被我师门得知，定不会饶了你们！”
“自然是这样的。”
然而令柳长安没有想到的是，周离对他的说辞完全接受，并且情真意切地说道：“柳仙人，洪大人和我说了，今天找您就是为了赶紧定下昀雷阵的计划，早日将这贼人张百相捉拿归案。”
“好！好！”
柳长安闻言大喜过望，但他很快冷静下来，在屋中不断踱步，自言自语道：“不，不行，光是一个昀雷阵绝对不够。张百相能隐匿自身，能换脸，就需要望山寻气阵。也不行，单个的阵法太容易出问题，若是张百相找到克制昀雷的办法····不行，必须要嵌合阵法。”
猛地抬起头，柳长安沉声问道：
“你们铁廊的道韵储备有多少？”
“几乎为···零。”
周离苦涩地说道：“铁廊本就是一个俗世城邦，刚经历一场动乱，云石储备几乎为零。您所说的这几个大阵，恐怕很难建造了。”
柳长安脸色阴沉，但他也早有预料。
修士之间的货币往往是“云币”，也被称为“云石”。这东西本身并不值钱，只是一种能储备道韵的独特石头。只有在将道韵灌输其中后，这种石头才会成为蕴含道韵的货币。
大齐之中，云石价格高昂，但仅限在修士之间。云石对普通人而言毫无用处，大部分的城池都极少储备云石。铁廊虽然之前也有不少云石储备，但大多都在张百相的手中，全部被用来修建炽炉。
所以，周离也没有骗柳长安。这一点，柳长安自己心里也清楚。
“我要修建的是一套嵌合大阵。”
良久，柳长安开口，沉声道：“这其中一共有三套镇杀型阵法，两套探查阵法，还有一套用于嵌合其他阵法的中转阵法。这一套嵌合大阵消耗的财物我不会出，但所消耗的道韵我可以联系师门送上。”
“这···要消耗多少？”
周离迟疑地问道。
柳长安也迟疑了。
“按理来说，这些大阵从建成到启动，一共需要消耗一千万左右的道韵。”
柳长安看向周离，眯起眼，问道：“你觉得需要多少？”
“两千万。”
干过土木的周离懂的不能再懂了，他立刻说道：“我这必须开出两千万道韵消耗的账单。”
“嗯~”
柳长安顿时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不错，就是两千万。”
如果自己到时候真的什么都没做到，剩下的一千万道韵足够自己逃离大齐，去往其他地带生活。
想到这里，柳长安脸上就不免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两千万···
周离一听这个数字，脸上的笑容也愈发灿烂。
这两千万，你一分钱也带不走。
“对了。”
柳长安看向周离，心情大好的他问道：“祛血咒的原材料需要多少道韵？”
“理论上是五十万。”
周离毕恭毕敬道：“您的话，得一百万。”
“对。”
柳长安指着周离，满脸孺子可教的表情，说道：“就是五百万！”
? 第348章 大口吃失吧
“好消息啊周公子！”
刚一碰面，洪筹就激动地抓住周离的胳膊，大喜过望道：“咱们现在欠了三千万了！”
【艹！这吊人魔了！】
黄四当场就傻眼了：【周离，给他一炎拳吧，这玩意绝对不是人类】
但周离不一样，他很冷静。他冷静地伸出手，冷静地托着洪筹，冷静地问道：
“洪大人，你魔了？”
【你这不就是把我的感叹句变成疑问句吗，冷静在哪？】
“不不不，这是个好消息。”
洪筹连连摇头，沉声道：“这是我们逆转的好机会。”
“逆转？”
周离一愣，问道：“咱们什么时候被逆转了？”
“周公子，我问你一个问题。”
在静下来后，洪筹也意识到了自己有些失态，他咳嗽了两声，缓和些许后方才说道：“铁廊，是我们的吗？”
“是人民的铁廊。”
考过一次公的周离下意识回答道。
“咱不说这些。”
洪筹摆摆手，拉着周离坐到他的身边。他吩咐下人送了两盏茶水，随后清退周遭人士，并将这座府邸的院门和内门都关上。做完这一切后，洪筹才回到桌旁，拿起茶杯后说道：
“自古以来，地方各州、府、县的兵、财、政三权都是完全分立的，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同时拥有这三种权力。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同时拥有了兵权与府库，这就意味着我们彻底拥有了铁廊。”
一听这话，周离和黄四都惊了。
“洪大人你前不久不还是忠于天子吗?”
周离惊叹道：“这也太快了吧。”
“呵。”
闻言，洪筹苦涩一笑，说道：“周公子，我问你一个问题。”
“请讲。”
周离点点头。
“这三权如果是我靠着各种阴狠手段，软硬皆施将其拿下，我叫什么？”
洪筹问道。
“造反派。”
周离回答的不假思索。
“对，没错。若我现在杀了库长，再控制司马全家，逼迫这些人交出手中的财与兵，我就是彻头彻尾的反贼。”
喝了一口茶水，洪筹习以为常地开始咀嚼湿润的茶叶，随后缓缓地问答搜：“可若是这三权是天子给我的呢？”
【那就是完蛋草了】
黄四不假思索道：【这是在托孤】
是的，托孤。
或者说，情况已经危机到了不得不以地方掌权为代价，尽其所能为中央输血。
“天巡郎···许诺给你的？”
周离立刻就明白了意思，眼里闪过一丝惊疑与凝重。
“没错。”
坐在府邸的大堂之中，洪筹依旧忘不了自己面见天巡郎时，这位恐怖的存在却以三千万道韵为代价交给自己如此丰厚的权力时，他心中的狂喜与惊疑。
狂喜，是喜在他终于不用受人掣肘，可以放开手脚让铁廊再度伟大。
惊疑，是惊在大齐竟然已经到了这种垂危的地步，连权力都可以完全放给地方。要知道，在历史上，一个王朝在覆灭之前会疯狂集权，试图将权力重归天子。
可天巡郎非但没有试图集权，反而却选择完全的放权。
“大齐···真要完了。”
在万般无奈与早有预料两种心情的冲击下，洪筹不得不说出了这个事实。
积重难返。
“饿殍遍地，灾祸横至啊。”
洪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可又缓缓松开。他不甘心于大齐竟然已经步入深渊，可他却又格外无力。
在得到许诺的狂喜之后，洪筹又陷入了一种迷茫与痛苦之中。他知道自己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经营铁廊，他也有自信在乱世中保住铁廊。
可能保住一时，真的能保住一世吗？
大齐，真的要完了吗？
周离也没有言语。
对他这个现代人而言，封建王朝代表着落后与愚昧，象征着地主剥削平民。按理来说，他应该推翻封建王朝，建立一个更先进的文明。
可这里是大齐，大齐之上有七宗十三门，七宗十三门之外还有仙盟。大齐能以普通人的国度硬抗这些修仙势力，并且创造了一个诡异却又稳定的秩序，这就意味着大齐绝对是当下的最优解。
可现在，这个最优解要崩塌了。
周离突然感觉有点难以言喻，自嘲地笑了笑。他也看过一些穿越小说，里面的主角往往是穿越到乱世之中。
可当天巡郎的命令下达时，周离看到了一具满身疮痍与腐疮的巨人，颤抖着后缓缓倒塌。周围布满了满目贪婪的修士，他们期待着分尸这尊庞大的巨人。
洪筹能做什么？
他如果伸手试图阻挡，恐怕巨人砸下来后就会将他轻易碾死。
“你觉得天巡郎是好人还是坏人？”
周离突然问了一个听起来很幼稚的问题。
洪筹一愣，他没想到面前早熟的少年竟然会问如此幼稚的问题。他下意识当做是对方的天真之言，可就在他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他愣住了。
有些时候，如果无法看清对方的目的，这种淳朴到看起来有些愚蠢的问题或许能找到答案。
“他想到道韵做什么？”
周离轻声问道：“宁肯放权地方，也要用道韵换来的东西，会是什么？”
首先，不会是加速大齐的死亡。